第29章 鬓边一问（1 / 1）

铜盆里的水汽扑上脸时，南宫雪仙闭了闭眼。

热气里有皂角的涩，有昨夜残在帷帐上的膻腻，还有母亲身上那股被汗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的酸软气，混在一处，熏得她鼻腔发涨。

她抬脚把门掩上，木闩没落，只虚虚搭着，铜盆搁在榻边的矮几上，盆底磕着木面，闷闷一声。

榻上裴婉兰侧卧着，半张脸埋进枕里，鬓发被汗黏成一缕一缕的，散在枕面上，有几根还贴在她颊上，随呼吸一起一伏。

一只手从锦被里伸出来，攥着被角——是昨夜那截被角，攥到如今，指节都攥得泛了青白，像是梦里也不肯松。

雪仙绞了帕子，热汽从她指缝里往上冒，她把帕子抖开，先贴到母亲颈根上去。

裴婉兰没睁眼，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唔”，脖颈往旁一偏，像要躲，又没真躲开。

雪仙顺着颈侧往下擦，擦到锁骨窝，擦到胸口上缘。

帕子底下那层皮肉松松软软地压着，被热气一蒸，毛孔都舒开来。

忽然一只手抬起来，虚虚搭在雪仙腕上。

裴婉兰睁了眼，眼白里红丝没退尽，瞳仁却还算清亮，她望着女儿，望了有几息，嘴张了张，声音低得几乎叫水汽吞了去。

“仙儿……娘是不是叫你别再来了。”

雪仙手上一顿。帕子停在裴婉兰乳根处，热汽从帕角一缕一缕往下坠，坠到肋侧，凉成一颗水珠子。

她没答。

先答什么？

答“是”还是“没有”？

昨夜母亲分明开了口，说“别停”，那两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自己还替她臊了一阵。

如今母亲倒来问她。

裴婉兰又闭了眼，手从腕上滑下去，落回被面上。“娘是怕你为难。”她声音更低了，尾音往枕头里钻，“你来，娘臊；你不来，娘又……”

又什么，她没说。

雪仙也不问，只把帕子翻了个面，往肋侧擦。

擦到腰窝那儿，指腹隔着一层薄帕碰到几道洇红的痕，是软索勒的，一道一道斜着排过去，最浅的才泛粉，最深的已经起了细窄的痂。

帕子压上去，裴婉兰腰肢一缩，齿缝里漏出半声抽气。

“疼不疼。”雪仙低声问。

裴婉兰不答，只把脸整个偏进枕头里，后颈那截皮肉露在外面，薄薄一层，绷着脖颈的筋，一抽一抽的。

雪仙瞧了一会儿，把帕子放回盆里搓了搓，再拧干时手上使的劲儿大了些，水珠子溅在榻沿上。

“娘问你话呢。”

枕里闷闷的：“问什么。”

“疼不疼。”

“不疼。”裴婉兰脸还埋着，声音发瓮，“这算什么疼。”

雪仙把帕子覆到那几道红痕上，压着没动。“昨夜我瞧见了，手腕上也有。”她顿了顿，“脚踝那儿，勒得最深。”

被子里头动了动，那只脚往回收了收，像要藏。

雪仙没去掀被，只把手伸进被沿底下，摸到母亲脚踝，指腹一碰那圈凸起的痕，裴婉兰整个脚背都绷起来，脚趾往脚心里扣。

雪仙轻轻按了按那痕，母亲的小腿肚跟着颤了一颤。

“娘，”她声音压得极低，被沿底下那只手也没抽回来，“你方才那话，是替自己问的，还是替我问的。”

她没看女儿，只望着帐顶。

“娘是想着，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蹲在榻边瞧这些，回头心里怎么过得去。”她喉头动了一下，“你打小就犟，什么苦都往自己肚里咽。娘怕你咽多了，哪天连苦是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了。”

雪仙低着头，帕子还压在母亲肋侧。

她盯着帕面上渐渐洇开的那点水痕，忽然想起幼时有一回自己发高热，娘也是这么拿帕子替她擦身，擦一遍问一遍“烫不烫”，问得她烦了，把娘的手推开。

那时娘的手多稳，如今这手搭在被沿上，指头还带着昨夜攥被角攥出来的僵。

门轴响了一声。

颜君斗端着只青瓷碗进来，碗里汤药黑沉沉的，浮着两片没滤净的姜。他见榻上情形，脚在门槛里停住了，碗沿往回收了收。

“你来。”雪仙没抬头，把帕子从母亲肋侧揭起来，团了团递过去，“你来擦，我去把药渣滤一滤。”

颜君斗站着没动，目光从雪仙手上那团帕子移到裴婉兰脸上。

裴婉兰把眼闭上了，也没说“不用”，也没说“好”，只是被沿底下那双手攥紧了褥子。

雪仙把帕子又多递了一寸：“岳母腰上有伤，我手重。”

这话说得没什么道理——她方才擦得已经极轻了。可颜君斗到底把碗搁在几上，接过了帕子。雪仙退到榻尾，背抵着床架，瞧他俯下身去。

颜君斗绞帕子绞得仔细，水拧得干，抖开时先在自己手背上贴了贴，试了试烫不烫。

这个动作雪仙见过，从前他给妙雪师父敷药时也是这么试的。

帕子落到裴婉兰小腹上时，那截腰腹明显地绷了一绷，又慢慢松下来。

“烫不烫。”他问，声音平常。

帕子从小腹往两侧擦，擦到胯骨那儿，颜君斗的手停了一停——那儿也有一道痕，横着过去，比肋侧那几道浅。

他换了帕子干净的一面，绕着那道痕的边上擦，没直接压上去。

裴婉兰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跟昨夜一模一样的攥法，指节发白，攥住了就不松。

颜君斗低头看了一眼，没挣，也没说什么“岳母不必如此”的客套话，只把手上的动作放得更缓，从胯骨往大腿根擦过去时，帕角几乎没碰到皮肉，只是虚虚地拂。

裴婉兰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雪仙站在榻尾，瞧见母亲脚背上那几根青筋一跳一跳的，忽然觉得这间内室里憋得慌。

她转身去滤药渣，瓷碗磕在盆沿上，磕得重了，当的一声。

“仔细手。”颜君斗头也不回地说。

午后日头斜过窗棂时，朱华沁在偏间门口探了探头。

“嫂子让我送来的，说是拿艾叶和老姜熬的，兑水擦身，去瘀。”他往门里迈了半步，见雪仙坐在桌边没赶人，才把整只脚迈进来，陶罐往桌上一搁，震得茶盏盖儿叮当一响。

“昨夜……”他搓了搓手，“昨夜我跟颜大哥轮着来，没个章法，怕是叫岳母大人受委屈了。”

雪仙提起茶壶斟了一盏，推到他手边。“坐。”

朱华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盏茶，像是不太敢信，坐下来时屁股只沾了半张凳子。

“我问你。”雪仙自己也斟了一盏，没喝，两手拢着盏壁，“下回要我怎么扶。”

朱华沁刚端起茶往嘴里送，一听这话，喉头猛地一呛，茶水从鼻子里窜出来，他忙搁下盏子，拿袖子捂住口鼻，咳得耳根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姑娘——”他咳得说不出整话，“你这问得也……也太……”

雪仙没催他，就坐在那儿瞧他咳。等他咳消停了，拿袖子抹了把脸，才正色把盏子推远了些，两只手在桌面上比划起来。

“扶，不是瞎扶。”他先拿左手圈了个圈，“软索绕腕，得绕在腕骨上头两指，不能压着脉门，压着脉门手要麻，麻了使不上力，人挣起来容易扭着筋。”他又拿右手比了比，“绕两圈就够，第三圈是死扣，解的时候费功夫，岳母大人受不住那么久。”

雪仙把茶盏往桌心挪了挪，腾出地方来。“帕子呢。”

“帕子垫在索子底下，隔着一层，磨不破皮。”朱华沁说着在自己手腕上虚虚一绕，“垫的时候得顺着胳膊方向铺，横着垫不牢。”他比完手腕，又比脚踝，“脚上更得垫，脚踝骨突，索子一勒就破。”

“寸止呢。”

朱华沁的手停在半空，想了想，才说：“岳母大人身子不比江湖上那些练过媚功的，头一回寸止，到第二回她腿就抖得夹不紧了，第三回得缓一缓再动。缓多久，看她喘——喘匀了再动，喘不匀再动，人要昏。”他抬起眼来看着雪仙，“姑娘在榻边，瞧她喘就是了。看她胸口起伏，看她手指头，手指头要是攥得太死，就得停。”

雪仙低头看着自己笼在盏壁上的手。手指头，方才替母亲擦身时，母亲攥被角那几根指头也是攥得死紧。

“递东西呢。”

“递帕子递水都好，别递吃的，吃了犯恶心。”朱华沁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下，“也别递话。岳母大人昨夜求‘别停’那一声，我跟颜大哥都听见了——姑娘就当没听见，别应她。一应，她臊得更厉害，臊过头了，药性压不住，人反而要哭。”

雪仙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味重，她没搁下，又喝了一口。

“你倒懂得多。”

朱华沁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我那是……那是瞎琢磨。大姐夫以前调教丫头们，我在边上瞧过几眼。”

“瞧几眼就瞧出这么多门道？”

“那可不。”他忽然又正色起来，“姑娘，我跟你实说，昨夜完事之后我跟颜大哥聊了半宿，聊的就是怎么才能叫岳母大人少受些罪。药性这东西不讲情面，咱不能叫它牵着走，得咱牵着它，一寸一寸地放。”

雪仙把盏子放下，指头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下回你在我边上，我递错了，你提个醒。”

朱华沁怔了怔，随即点头：“成。姑娘递帕子的时候手别抖就成。”

“我手不抖。”

“方才斟茶，茶洒了。”朱华沁指了指桌面，那儿确实洇着一小片水渍。

雪仙低头看了一眼，没理。

朱华沁走后，雪仙在内室门口站了站，拿手背贴了贴自己脸颊，烫得厉害，比方才替母亲擦身时还烫。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裴婉兰已经坐起来了，背后垫着两只引枕，被头拉到腰上。她见女儿进来，先看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华沁跟你说什么。”

雪仙坐到榻边，伸手把母亲散在颊边的几根鬓发拢到耳后，指腹蹭过耳廓，母亲耳垂上那个旧年打的耳洞还在，空着，没戴坠子。

“说下回我怎么扶娘。”

裴婉兰怔了怔。她伸手覆住女儿手背，掌心潮热，指头有些发颤。“仙儿。”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放得很轻，“你若为难，娘宁可疼着。”

雪仙手没抽回来，反过来把母亲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母亲的手比她的还小些，指节却粗，是早年使剑使粗的。“娘疼着，我就不为难了？”

裴婉兰张了张嘴，那话没出口。

雪仙把锦被往上拉了拉，替她掖到腋下。“我为难我的，娘疼娘的，谁也替不了谁。”她说着，手上忽然一紧——母亲指甲掐进了她手背。

裴婉兰面色红起来，不是方才那种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是从脖颈根往上漫的，漫过耳根，漫上两颊，连眼皮都染了。

她往榻上倒下去，一只手抓住雪仙手腕，抓得急，气也急。

“仙儿……那药……”

雪仙翻身就往门口去，拉开门冲外头喊了一声“颜大哥”，回头时母亲已经蜷起来了，锦被蹬到腰下，两条腿夹在一处，脚趾勾着，脚背绷得白。

颜君斗来得快，袖口还湿着，像是刚洗了手。雪仙没等他开口，先从几底下抽出那卷软索，往他手里一递。

“绑轻些。”

颜君斗接索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雪仙没躲他的目光，只往榻边让了半步，把位置腾出来。

裴婉兰被扶起来时还知道要挣，手肘往回收，被颜君斗一手托着后背，一手把两只腕子拢到榻柱边。

索子绕上去，果然垫了帕——是雪仙递过去的，帕子横着铺在腕下，颜君斗照朱华沁说的，绕了两圈，没打死扣，只拿索头穿过活结，一抽，松紧正好。

裴婉兰挣了两下，腕子勒不进去，也挣不脱。

“膝盖。”颜君斗说。

雪仙会意，帮着把母亲膝弯压下去，让她跪伏在榻上。

裴婉兰脸侧贴着枕，喘得急，热气喷在枕面上，洇湿了一小片。

颜君斗褪了她亵裤，裤腰从胯上滑下来时带起一阵热烘烘的臊气，那股气里混着昨夜残在褶缝里的膻腥，比方才擦身时浓得多。

他伸手探进去时，裴婉兰整个人往前一耸，额头抵在枕上，臀往后坐，倒像是把自己往他手里送。

指头在幽谷里一探，里头湿得厉害，滑腻腻的，指尖进去没费半点力，出来时带出一缕黏丝，挂在他指节上，拉得长长的，坠断了才落在褥面上。

“这么湿。”颜君斗低声说了句，不是说给谁听的。

裴婉兰听见了，脸在枕上蹭了蹭，耳根红透。她咬住下唇，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牙印陷进唇肉里，陷得发白。

颜君斗的指头探得慢，先在幽谷口上打着圈儿按，按得那两片软肉一收一放，而后才往里推，推到底，指腹朝上勾着，寻着那处糙些的地方，压上去轻轻揉。

裴婉兰的腰猛地塌下去，臀翘得更高，膝盖在褥面上蹭出响。

揉了几下，他又抽出来，这回指的是花蒂，两指夹着那粒小东西，指腹搓上去，搓得极轻，一下，两下——

裴婉兰的臀侧开始抖，抖得褥面起了细褶。

到第三下，颜君斗停了手。

裴婉兰悬在那儿，脊背弓着，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塌下来，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唔”，像哭，又不像。

雪仙蹲到榻边去，照朱华沁说的，拿帕角替母亲把汗湿的鬓发拨到耳后。

母亲耳后的皮肉烫手，汗珠子顺着耳垂往下滴，滴在枕面上。

“娘，再忍忍。”

裴婉兰睁开眼看她。

眼里水光一晃，瞳仁散着，像蒙了层雾，可那雾底下，瞧得见女儿的影。

这一回他把两根指头并着探进去，进得缓，抽得也缓，每次抽到谷口都停一停，再往里送。

裴婉兰的脚趾蜷得死紧，脚背上的筋一条一条凸着。

臀侧抖得更凶，抖到后来连大腿根都在颤。

“要到了。”颜君斗忽然说。

雪仙还没来得及问“到了该怎么办”，他已经把指头抽了出来。

裴婉兰整个身子往下一沉，额头磕在枕上，闷闷一声。

她这回没忍住，呻吟从唇缝里挤出来，又长又颤，尾音打着卷儿。

“别——”她忽然开口，声音哑了，“别停……”

雪仙把手按在母亲后颈上，掌心贴着那截滚烫的皮肉，压了压。“娘，”她声音很稳，压着喘，“喘匀了再说话。”

裴婉兰的喘慢慢匀下来。

匀了有一阵，她自己把脸从枕里抬起来，鬓发全湿了，贴在颊上，眼角两道水痕，一道是泪，一道是汗，分不清。

她望了女儿一眼，那眼里有臊，有愧，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姑娘这一问，”他冲雪仙挤了挤眼，“可比上回那句爽利多了。”

说完脑袋就缩回去了，脚步声顺着廊子跑远。

雪仙低头替母亲掖被角。

被角拉上来，掖到肩下，指头压着褥子沿往里塞。

塞了一回，松了，又塞一回。

第二回塞得急，褥面起了褶，她拿手指去抹，抹了两下没抹平。

手指压在褥面上，不动了。

被角还是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