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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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变成了一种他逐渐熟悉的节奏——

审讯。

逼供。

用刑。

清理。

首领给他软肋——那些叛徒的弱点,把柄,藏在哪里的家人,最怕什么。

一条走私路线的完整追踪图谱,换一个叛徒的软肋。

一次对渊约商会据点的渗透记录,换一份内部清洗的名单。

首领给的时候,姿态永远像是在喂狗。

“拿去。”

那些文件从不直接递到他手上,而是扔在桌上,地上,甚至踩在脚下。

陆凛至忍受着雪茄味,伸手去捡,他学会了捡的时候不低头,蹲下去,手指触到文件边缘,站起来,退后一步,说:“谢谢父亲。”

然后转身。

去执行。

晋升不是一天发生的。

从“清理者”到“首领直属人”——头衔变了,活的种类没变,只是更多,更杂,更脏。

贩毒,他干。

帮他运货,从南区到北区,穿越那些没有任何势力敢独自穿越的死亡地带,货箱里是什么他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确保到达。

收集情报,他干。

混进渊约商会控制的酒吧,和那些喝得半醉的中层套话,把每一个名字,每一条路线,每一句抱怨都记下来,回到基地后逐字逐句地复述给情报部。

收编小孩到基地卖命,他干。

去那些无人看管的城镇,从垃圾堆里,从死人堆里,从即将被卖掉的货车里,把那些还没完全死掉的孩子挑出来,给他们分发硬币,带回基地,告诉他们“你们有用了”,告诉他们“想活就学”。

变现器官,他干。

那些被审讯后不再需要身体的人,他的任务是把他们送到医疗区,交给蓝医生,他不问那些器官去了哪里,就像不问那些孩子最后变成了什么。

战术策划,他干。

坐在会议室里,对着沙盘和地图,推演进攻路线,撤退路线,火力分布,他的脑子比任何人都快——基因强化过的反应速度,在战术推演上一样管用。

人口贩卖,他干。

首领说“这批货很重要”,他就去押运,那些被锁在车厢里的眼眶,有的在哭,有的已经不会哭了,他坐在驾驶位上打着方向盘,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什么都没想。

他能感觉到别人看他的目光在变。

从“那个新来的”变成了“首领的狗”。

有时候是敬畏,有时候是鄙夷,更多时候是警惕,算计,打量——他们在评估他,评估他离权力中心有多近,评估他的“义子”身份值多少钱,评估能不能利用他。

每次任务结束,他回到自己独住的监管室。

监控更密了。

四个角,天花板,甚至床底下都有一个,红点闪烁,从不间断。

唯一的消遣,便是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数到一百的时候,如果还没睡着,就从头再来。

数到八千,铃就响了。

幻觉来得越来越频繁。

不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孩——那个孩子还在,但出现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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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或者半梦半醒之间,那个声音就会响起,鼻尖仿佛环绕着烟味。

“跪下。”

有时他站着,有时他跪着,但首领永远比他高——坐着,站着,甚至只是站在那里,都比跪在地上的他高出太多。

“你以为你是什么?我赏你口饭吃,你就该感恩戴德。”

“没有我,你还在贫民窟里。”

“叫父亲。”

他叫。

“再叫。”

他再叫。

每一次,他都以为这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都有下一次。

有时候他会在这种幻觉中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冷汗把床单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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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不醒。

在幻觉里继续跪着,跪到那个声音满意为止。

“这条路线,”首领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穿过三个势力范围的曲线,“你花了几天?”

“十一天。”

“别人要花两个月。”

首领看着他,目光里只有对一件趁手工具的满意。

“你想要什么?”

陆凛至跪在那里,抬起头。

“渊约商会在东区的情报网。”

首领一笑,神情间尽是漠然嘲弄,看透了卑贱习得了讨价还价的伎俩。

“可以。”

他把一份文件从桌上扫下来。纸张散落在陆凛至面前的地毯上。

“拿去。”

陆凛至低下头,一张一张捡起来。

等他捡完,抬起头,首领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对着的,坐在高处的轮廓。

“别以为你很重要。”声音从那个轮廓的方向传来,“你只是暂时有点用。”

“是。”

他退出密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和来时一样刺眼。

陆凛至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烦死了。

他在心底冷冷地想。

蓝医生。

成了唯一的选择。

一个深夜,陆凛至主动去找了蓝医生。

他走到医疗区,蓝医生的专属实验室门前,推开门,看见蓝医生正就着昏暗的灯光,摆弄着针头,眼神狂热,嘴里哼着跑调的摇篮曲子,看到陆凛至,他咧开嘴,露出牙齿:

“哦?现在可不是注射的时间呢……是想念我的针头了,还是……终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和你亲爱的医生分享了?”

他脸上的旧伤早已愈合,但那种窥探和占有的眼神却更加直白。

陆凛至反手锁上门,走到蓝医生面前,没有绕任何圈子,“首领的身体检查,是你负责。”

蓝医生的笑容更浓了。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两个极小,密封的玻璃瓶,放在桌上。

第一瓶,药片是白色的,和普通药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瓶,药片泛着极淡的灰蓝。

“第一瓶,”陆凛至指了指,“混进他的用药里,每天一次,他的心脏会慢慢出现衰竭症状——不可逆的器质性病变,你开的假病单,会变成真的。”

蓝医生拿起第一瓶,对着灯光仔细查看,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你配的?”他问,声音压低了,“毒理学那几节课,学到这个程度了?”

陆凛至没有回答。

他指向第二瓶。

“三个月后,他的病历上要有‘病情加重,需更换药物’,把这瓶换进去,颜色和重量我都调过,和第一瓶几乎一样,只有泛蓝——但你可以在昏暗的灯光下给他换,他不会注意到。”

蓝医生放下第一瓶,拿起第二瓶。

他的呼吸变快了。

“先让他真的生病,”他喃喃自语,眼睛越来越亮,“再让他‘病情加重’……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控制病程……”

他抬起头,看向陆凛至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更深的痴迷,“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迷人。我的杰作!”

“你只需要回答,”陆凛至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做,还是不做。”

“做!当然做!”

蓝医生几乎要手舞足蹈,“多么美妙的实验!从健康到生病,从生病到衰亡——每一个阶段的数据,每一次心律的变化,每一份病历的更新……都将由我亲手记录!”

他紧紧攥着那两个药瓶,仿佛那是无价之宝。

“但是亲爱的,你得给我点回报,不是吗?风险这么大……”

陆凛至早知道他会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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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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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医生的眼神贪婪,“更多的‘数据’!我要知道你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我要记录你在权力阶梯上攀登的每一个脚印!你的每一次犹豫,每一次决断,每一次……杀戮带来的变化!我要成为你这段史诗唯一的记录者和见证人!你成功之后,我要拥有最高的医疗区实验室研究权限和……对你身体的绝对检查权!”

他几乎是在嘶吼,唾沫星子飞溅。

陆凛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阴冷。

“可以,但如果你泄露半个字,或者试图做任何超出约定的事——”

他从蓝医生手里拿过第二瓶药,在指尖转了一下。

“这瓶里剩下的量,够你死十二次,我会挑一种最慢的。”

蓝医生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裂开得更大了。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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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将两个药瓶收进蓝大褂最内侧的口袋。

陆凛至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手按上门把的时候,蓝医生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病单什么时候要?”

“明天。”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

陆凛至沿着通道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地响。

他的口袋里还有一个空瓶——那里面曾经装着另一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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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死量的。

他用毒理学课上学的配比,花了两个月才调出那组数字。

没用上。

致死太简单了,简单到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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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要的,是那个人在慢慢窒息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背叛自己,一点一点地恐惧,一点一点地崩溃。

然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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