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混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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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班主任任暂代班长组织竞选班干。

班长小个头,样貌秀丽,每个班长都是长得副班长样,讲台上和声和气鼓舞大家竞选。

好容易上一个,阵阵掌声,蠢蠢欲动。

“荣娜,我有点想上去。”温思洛有点难以启齿,

荣娜问她:“你想当什么?”

“学习委。”

“去啊。”

“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

荣娜旁观者清,头头是道:“你就说你当过几年学委,有经验,能胜任,想为这个班集体做出自己的贡献。先试试再说嘛,又没什么损失。”

她走上讲台,对班长羞涩一笑,开口条理清晰,顿时万众瞩目。

这上面好多人蒲素娴都不认识,不过这竞选稿无非几样,什么能力,经验,都是放屁,编编就能上。

看看周围,还真有人竖着耳朵倾听。

原来不都是看同学缘和眼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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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话的力量,它几乎不可见。

思洛真竞选上了。

原来这就是自荐班委。

它的厉害之处在于,让所有人听得到你的心声。

她突然跃跃欲试,在一阵不怎样的掌声中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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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看疲了。

她又打住,定定扣住班长的目光,余光留意思洛的匪夷所思。

班长开口:“怎么了?上来呀。”她向她招招手,所有人都看着她。

素娴走到讲台,背手快意说道:“我也要竞选学委。”

班长不解笑笑,看她,既要顾着温思洛已获的职位,又不好将蒲素娴赶下台去。

“那你……”

“大家好,”她认真起来,似乎真要说什么,“我虽然没有做过学委,也没担任过什么职位,但是每个同学都有同样的竞选权,我想我可以竞选学委这个位置吧?”

然后班上的混混男生煽动,却又不敢造作地低声道:“可以啊。”“可以可以。”

温思洛睨了眼后面,气到不能动弹,这种时候却没一个人替她说话。

“可以吗?思洛?”她本来没想笑的,可一看到温思洛情不自禁笑了笑。

讥笑?

温思洛不答她,只看向班长求助道:“班长……”铿锵有力。

班长也为难得说不出话。

然后她就准确地看向蒲素娴,准确地说道:“我不同意。”

素娴一下被击中了。

温思洛扭头跑了出去,蒲素娴下意识想赶上她,晃了几步,定在原地。心一下凉了。

事后没人搭理她,梁梦是第一个关心她居心何在的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没有道歉,不承认是嫉妒而羞于启齿。

梁梦起初为她发愁,还陪她一块吃饭,但一次体育课素娴落单后就再没拾起她的小眼神。

周日的总结,班主任站到她的座位旁,有意点拨她,不要做破坏班级团结的事。

尽管要分班。

都说她是自作自受,不就是一拍两散,害得她赔了夫人又折兵。

得不偿失,她突然觉得,没什么好嫉妒的。

生平第一次上台说话那么得体大方,竟然落了个完败,完全是败在道德层面。

只因她的出发点不对——嫉妒。

不团结?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人嘛,真的很脆弱。

她不是不想后果,牺牲了姐妹情谊,可那时她并不考虑值不值得。

她不过是想要温思洛接受她的挑衅,然而温思洛却一口回绝了。

正是如此,这才是温思洛。

假如接招了,就是默认她的不良竞争,可思洛应该知道她不会赢了她的。

既然思洛讨厌自己,那她只好讨厌她了。

可难能可贵的是,平时想见的人挖地三尺见不着,讨厌的人倒是天天碰面,简直比谈恋爱还有缘。

两人错开时间赶食堂回宿舍,但有一天,素娴逛街碰到思洛的男朋友,和女朋友同骑一辆车,那种独有的恋爱中享受的窘态,男的后把电车,女的蜗居安全区玩手机,两个屁股只掰一份用。

本就相看两厌,这不见着的时候偏偏还就越知道她的事。

老天哪,你不知道你在害我吗?

抓到别人的把柄就像手里握着钱,揣在口袋里多几天总是好的。

看来你也不能幸免。

深秋,净如秋水,晚七点的天越来越淡,没有尽头,路边树下比天先暗下去。

返回学校,素娴一路雅兴,兜风散步,遥遥看见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有点颓然,但明亮似乎都给了她,很像温思洛。

“思洛?”

她看都没看她就想走。

还没走,便被素娴拦了去。

那个晚上,温思洛哭倒在蒲素娴的怀里。

素娴想帮思洛讨伐,可连同这个,思洛也没有勇气。

可是她说等他来消息,喜欢就是一件自己给自己挖坑,求别人来救的事情,自作自受。

那些心碎的琐事一一诉苦,以身试险,多么不值得。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这么傻?”

眼泪像上天赋予每个人的特殊的礼物,一闭眼就有了。

“别哭了,让你流眼泪的都是混蛋,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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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疼得不想看见思洛,怒其不争,为她都不哭,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的却哭这么痛彻心扉。

恋爱里,背叛给女性带来的伤害几乎成为必然性,到底还要多少人受伤才够。

你们男的真的是,烂透了。

“那你呢?你差点毁了我竞选学委,我还心甘情愿让你帮我擦眼泪。为什么偏偏是你?我不喜欢你。”

她不解她语意,玩笑道:“那我也是混蛋,我现在就走?”

“不许你走。”思洛死死缠住素娴手臂,泪眼潸潸趴到她身上,道:“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

“大家都喜欢你,怎么会没人陪你没人心疼你?”

“我不要,只有你不在乎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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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陪她到天明。

天蒙濛亮,雾气腾升,大草坪的长椅上,相互依偎在怀里,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暖身,等着浓雾后的朝阳。

回去素娴便把真相说了出去,违背誓言,不做她最好的朋友。

只是因为,这个因祸得福她消受不起。

宿舍里大家一个个都安慰思洛。

她们心疼她都有点像爱人的方式,尽管不那么亲密,或纵使很是亲密。

只是不像那天晚上,思洛一一道来,心酸已然了却。

蒲素娴,你真是个混蛋。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为她而来,都是凑热闹的人,没有能知晓喜欢一个人的心路历程。

她多么的心甘情愿。

后来思洛看到前男友和女朋友的合照,跟素娴说:“他原本是这样的吗?和路边随便的一个男的没什么两样嘛。”

“那你爱那么难舍难分?”

“那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从前我竟这么把他放在眼里。”

素娴说:“那时候可不就是瞎了吗?还想着在同一个人身上吃两次苦头。”

“你个蒲素娴。”温思洛被怼得哑口无言。

“我怎么了?不是我,你上哪找一个人哭去。只能蒙头盖脸地躲在被子里,晚上窸窣窸窣地哭。”

思洛哑声尖叫地倾倒她,把她整个背扣墙面,捂住她嘴巴,命令道:“不许说了,不许再说了。”

素娴扒开她的手,说:“温思洛,糟蹋我位置。”

座位是有点难堪,重力有倾斜,素娴空手接住她的胳膊肘子。

思洛的手臂像浸泡的白豆腐,摸上去薄薄的一层水的清凉,夏天的感觉。

她不羡慕爱情里的苦人儿,但如此一个可人儿送到怀里还真是抱得美人归,没白让她君子好逑。

梁梦体育课回来看见了,说她们逃课在打情骂俏。

最近过得好像不错。

她这才回信给哥哥,将快乐的事报于他,其余不扰其清静。

信件往来本就有延迟性,若非同校还好,同校有什么意思,但为了联络感情也就算了。

她不过总是受伤的时候想起他。

现在没有。

信上素娴的口吻很可爱,自满得意溢于言表。

她过得不错,交到可爱而质朴的同学,又结交到好朋友,还帮舍友共渡失恋。

他夸耀她的美德,“字”由心生。

素娴没想到哥哥这么快回信找来,猜是有话要说,有天要聊。

她挂上书包,正起身,被温思洛拦下。

她从自己座位过来,问道:“素娴,门外那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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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娴看了眼她道:“我哥呀,苏兰英不是说过吗?”

“哦,你有个哥哥呀。”说着,她端详起门外的人来,白制服,清一色的校服都秀而立体。

她看走了神:“你哥多高啊?”

素娴往哥哥看了看,光膀子的时候背很宽,一柱墙似的站在那里,从肩膀就溜下去,肥田变瘦燕。

啧,不就是个寸头书生,有什么可好奇。

“你怎么连你哥多高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天天拿着量尺到他跟前测,指望他比姚明还要高啊?”

说完素娴走了。

“我问两句而已,干嘛这么生气?”

温思洛以为她天天写情书给男朋友,原来不是,那一个劲地跟哥哥写信有什么意思。

偶然一次思洛做高三年级卫生检查碰到素娴的哥哥。

天桥上眺望,日如红痣,皎皎映月。有这闲暇,肯定是逃晚自习出来上厕所的。

她佯装用纸巾擦过护墙,看向他:“素娴的哥哥吗?”

蒲木回头问道:“我是,怎么了?”

“现在七点,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是不是该回到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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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点头道:“哦,好。”

他刚要走,她又开口说话:“有件事……我一直以为素娴写信的对象是她男朋友。原来呀吗?”

他笑笑道:“不是不是,我的确只是她哥哥。”

她顿一下,道:“不误会啊,本来她也在交男朋友嘛。”

“啊?”

“你不知道吗?有两个星期了吧。”

“我回去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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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木从她身边一闪过。

温思洛挑眼皮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护墙平面上,一点不干净。

哦,她怎么知道?

总不能宿舍的电话蒲素娴还打给她哥吧?看她那神色,一看就是打给了不该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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