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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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京城谁不知晓,沐恩侯府的世子阮延祚今年虽才十六岁,却已被过度宠溺成了一个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

身为阮显嗣的嫡子、太后的侄孙,他自幼含着金汤匙出生,过着锦衣玉食、穷奢极欲的日子,早已不知民间疾苦为何物。

平日里不务正业、只知寻欢作乐,仗着身后有沐恩侯府和宫中太后撑腰,在京中横行霸道,当街打死人、强占良家民女简直如家常便饭,甚至在府邸私下蓄养了一大群地痞无赖当作打手,专门为他做那见不得光的强取豪夺勾当。

然而,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子爷,最近却被一桩私怨烧红了眼。

起因正是战怀谦。

堂堂战家世子,竟对沐恩侯府精心盘算、妄图用来稳固外戚势力的大姑娘阮啸仙百般嫌弃,甚至公开拒了这门亲事,转头却宣布要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村姑 ……关盼盼。

这在阮延祚看来,简直是狠狠踩了沐恩侯府的脸面,更是对他大堂姐的极大羞辱。

阮延祚咽不下这口气,当即纠集了一大群狐朋狗友与蓄养的打手,气势汹汹地从京城一路赶到宁国府宣城,盘算着要在半道上截下迎亲队伍,好生羞辱战怀谦,彻底阻拦这场婚事。

可惜,他这群纨裤子弟一路吃喝玩乐、脚程怠慢,终究还是去晚了一步。

就在礼生扯开喉咙,那句【礼成……送入洞房……】的【礼】字才刚冲出喉咙的刹那,阮延祚撕心裂肺的暴喝,如平地惊雷般炸响在喜堂之上。

紧接着,原本紧闭的朱红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漫天飞扬的红绸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这场本该尘埃落定的婚事,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截断。

门口阮延祚逆着光,风尘仆仆,深后跟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骂骂咧咧地踹开齐府大门,迎面扑来的不是未成的喜事,而是满目的刺目红绸与漫天飞扬的金箔花瓣。

大堂之内,正中央高高悬挂着囍字,战怀谦与洛倾烟早已拜过天地,礼成将入洞房了。

礼生高亢的【礼成 ……送入洞房……】尾音还在喜堂内回荡,喧嚣的宾客们一拥而上,试图朝内室起哄。

【好啊!好个战怀谦,竟敢当真把这贱人娶进门!】阮延祚气得面目狰狞,一张脂粉气未脱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当即一脚踹翻了门口迎宾的案几,指着正堂方向破口大骂,【给本世子砸!把这喜堂给本世子掀了!】

他身后的一群地痞打手见状正要叫嚣着动手,四周却突然响起一阵沉重的铁甲摩擦声。

数十名身经百战的战家精锐护卫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涌出,手中长枪寒光闪烁,瞬间将阮延祚及其党羽团团围在正中。

战怀谦从内厅缓步走出,一袭喜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肃。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满脸横肉、气急败坏的阮延祚,眼中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这场赶在春节前半个月仓促而成的婚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潦草,反倒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奢靡与盛大。

京城与宣城的风雪被隔绝在齐府高墙之外,府内红绸高结,处处张灯结彩,却因战怀谦那几乎带着强迫意味的急切,而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动用了战家所有的权势与财力,将整场婚礼办得如同超规格的皇家仪仗,仿佛要用这满目的金碧辉煌,将所有的流言蜚语与外界的窥探生生镇压下去。

【阮世子大驾光临,本将军的婚礼还真是蓬荜生辉。】战怀谦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可惜,喜酒你们已经喝不上了。来人,送客 ……若有不从者,就地打断双腿,丢出宣城!】

寒风卷着碎雪在齐府门前呼啸,空气中残存着剑拔弩张的肃杀。

阮延祚那张因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庞在这一刻扭曲得厉害,他指着战怀谦的鼻子,气极反笑:【战怀谦!你少在这里摆你先锋将军的谱!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乡野村姑,也配进镇国公府的门?我大姐哪一点不如她?你们战家这是存心想落沐恩侯府的面子!】

周遭的宾客见状,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纷纷退避三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谁不知这小霸王平日里在京城横行惯了,今日带来的打手更是个个手沾人命。

然而,战怀谦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阮延祚,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落你沐恩侯府的面子?】战怀谦薄唇微掀,吐出的字眼如同淬了冰,【阮延祚,你摸着良心问问,你那大姐是个什么货色,心里没数吗?本世子莫说娶一个心仪之人,便是娶条狗,也绝不踏进侯府半步。倒是你……】

他语调陡然一沉,周身迸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不在京城好好当你的纨裤,跑到我齐家的喜堂上大放厥词,真当本将军手里的刀砍不动京城的人了?】

话音落下,周遭数十名战家铁甲护卫手中的长枪同时向前重重一戳,当啷一声巨响震得瓦片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雪尘。

森寒的枪尖直指阮延祚及其党羽,浓烈的血腥与沙场煞气扑面而来,瞬间将这群平日里欺软怕硬的地痞打手吓得两腿发软。

阮延祚纵然平日飞扬跋扈,此刻面对这般真正的杀阵,脸色也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身后那群打手更是面面相觑,连叫嚣的勇气都在那冰冷的枪尖下消散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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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得很!战怀谦,你给本世子记住今日!】阮延祚强撑着最后一丝世子的脸面,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狠狠一甩袖子,【我们走!】

【慢着。】战怀谦冷冷开口,【本将军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阮延祚脚步一僵,惊疑不定地回头:【你待怎样?】

【把这喜堂砸坏的东西留下赔偿,然后……爬出齐府。】战怀谦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若有一人不从,今天这院子里,就留下一条腿。】

此话一出,整个喜堂内外瞬间死一般寂静。

寒风掠过,连廊下挂着的大红宫灯都跟着剧烈摇晃起来,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阮延祚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为沐恩侯府世子,自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横着走,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

【战怀谦!你别欺人太甚!】阮延祚气急败坏地尖叫出声,指着战怀谦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可是太后的侄孙!你敢让我爬出齐府?信不信我明日就让姑奶奶下旨,剥了你这先锋将军的皮,将这处破齐府给平了!】

【搬出太后?】战怀谦冷笑一声,眼中没有半点惧意,反而透出浓浓的讽刺,【你大可现在就回京去搬。但在这宣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别说你是太后的侄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砸了我的喜堂,也得给本将军趴着出去!】

话音刚落,周围的铁甲护卫齐刷刷向前迈出半步,手中长枪带起呼啸的风声,冰冷的铁甲碰撞声如同催命的战鼓,震得阮延祚带来的那群地痞打手双腿战战、面如土色。

几个胆小的打手已经忍不住膝盖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世子爷……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身旁一个狗腿子颤抖着拉了拉阮延祚的衣袖,冷汗淋漓地劝道,【这战家的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真动起手来,咱们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阮延祚虽然骄纵狂妄,却也看得出战怀谦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 - - 那是真的会动刀子要他命的眼神。

他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被逼入绝境的屈辱与怨毒。

【好……战怀谦,今日这笔账,本世子记下了!】阮延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记下了就滚。】战怀谦冷冷一拂袖,【听涛,盯着他们。少滚一寸,就拿一条腿来抵。】

在战家精锐森寒的目光逼视下,这群气势汹汹从京城赶来砸场子的纨裤党羽,最终狼狈不堪地低下头,在一片死寂与周遭百姓暗地里的指指点点中,真的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狼狈逃出了齐府大门。

一场原本蓄谋已久的羞辱闹剧,反倒成了沐恩侯府奇耻大辱的笑柄。

站在内室门帘后的洛倾烟,透过精致的珠帘将外头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身上那袭重工织金的嫁衣在烛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领口的宝石扣子微微泛着冷辉。

看着那个立于风雪与刀光之中、为她撑起一片天地的身影,她心头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涟漪…… 这个男人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既让人感到灵魂战栗,却又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喜闹的喧嚣随着阮延祚一伙人的狼狈退去而渐渐平息,但齐府大宅之内,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却久久不散。

战怀谦转过身,大步跨过门槛。他身上那袭鲜红的喜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靴底踩在覆着薄雪的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推开内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屋内的暖香瞬间将他周身的寒气驱散了几分。

新房之内,灯火通明。洛倾烟正端坐在喜床边,宛如一尊被精心雕琢、不容抗拒地摆布至此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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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摇曳,将她面上的精致妆容衬得愈发动人,身上那套满幅织金鸾凤的嫁衣在烛光下折射出流转的华彩,领口与襟边的珍宝玉扣闪烁着秾丽的光晕。

战怀谦反手合上房门,将外头的一切喧扰与冰冷彻底隔绝。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榻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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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堂前那种冷酷暴戾、视人命如草芥的气场,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子时,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与小心翼翼。

战怀谦亲自为她操办了一整套繁复至极的妆造,奢华得令人窒息。

她身上穿的那袭嫁衣,乃是用上好的云锦裁制,裙摆上用金银细线满幅绣着华丽的鸾凤呈祥,飞鸟的羽翼在烛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衣袖与通袖之处皆是密密麻麻的织金工艺,走动手间仿佛有金沙流转。

不仅如此,在她那端庄严谨的领口与襟边,更排布着数颗巧夺天工的盘扣。

每一枚扣子皆以纯金、白银或上等和田美玉为底,其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红宝石、蓝宝石与翡翠,在摇曳的红烛映照下,折射出秾丽而耀眼的光晕。

这般越制的穿戴,本该招来礼法上的非议,可战怀谦偏要。他就是要让整个宣城、让所有虎视眈眈看着战家笑话的人都看清楚 - -

他娶进门的不是什么寻常女子,是他放在心尖上、恨不得用全天下最珍贵的珠宝生生锁在身边的姑娘。

当他挑开红盖头的那一刻,烛光落在洛倾烟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与身上那身重工织金、宝石交辉的华服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秾丽。

【吓着了?】战怀谦缓缓半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洛倾烟垂眸看着他,纤长的羽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只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此刻正带着一抹复杂难明的神色,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动了动唇,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复杂:【你当众这般羞辱沐恩侯府的世子,甚至逼他狼狈爬出府去……阮太后在宫中得知此事,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你何必为了我,把整个沐恩侯府彻底得罪死?】

【得罪?】战怀谦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厉色,【早在太后将主意打到我头上、甚至阮啸仙勾引不行,反诬陷我欺辱她,阮延祚那废物在宫宴上敢醉酒打我的那一刻起,我与沐恩侯府之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今日若非留他一条狗命还有用处,他休想完整地走出齐家大门。】

听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对她刻骨的维护,洛倾烟心头微震。

她抬起眼帘,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里 …… 那里面翻涌的爱意与偏执浓烈得让人心惊,却也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

【盼盼,】战怀谦伸出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精致的下巴,迫使她迎着自己的视线,【自我认定你是我的妻那一刻起,这天下便没有任何人可以伤你。】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滑嫩的面颊,动作温柔得与他眼底那股疯狂的暴戾截然相反。

她微微蹙着眉,眼底带着一丝被强行纳入这场狂热爱意中的无措与羞恼,却在撞进战怀谦那双深不见底、偏执而炽热的眸子时,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真好看……】战怀谦低低地呢喃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领口那颗镶嵌着红宝石的玉石扣子,指腹带着微烫的温度,【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也及不上你此时半分。盼盼,你是我的了。】

红烛的泪蜡一滴滴凝固在金案上,房内燃着的龙涎香浓郁得近乎溺人。

洛倾烟被他这般炽热到近乎疯狂的目光锁住,只觉得连呼吸都染上了他身上那股霸道的气息。

洛倾烟微微失神。

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他用全天下最奢华的嫁衣将她困在这座金笼里,用最极致的偏爱与守护为她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

这份沉甸甸的深情,既是她如今安身立命的唯一港湾,也是一条将他们两人死死捆绑在一起、再也无法挣脱的锁链。

她微微向后避了避,下意识想扯开那繁复沉重的领口,却被战怀谦一把扣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不容抗拒,带着一种将她揉碎了嵌入骨血里的偏执。

【别动。】战怀谦俯下身,鼻尖几乎擦过她光洁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这身嫁衣是我命近百名绣娘日夜赶制出来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关盼盼是我战怀谦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妻。任何人、任何心思,都休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那语调里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洛倾烟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战栗。

战怀谦缓缓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畔,将那些关于朝堂、仇恨与阴谋的纷扰尽数焚烧在彼此交缠的气息中。

窗外风雪依旧呼啸,而这座用金碧辉煌与血泪筑起的府邸内,一场至死方休的纠葛,正随着漫漫长夜悄然沉沦。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温热的薄唇已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将她所有的推拒与话语尽数封堵在唇齿之间。

金银交织的华丽袖摆在榻上散开,领口上镶嵌的宝石与玉扣在纠缠间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夜色渐深,红鸾帐暖,外头的风雪仿佛也被这室内的疯狂与缱绻生生隔绝在外,只留下一场至死方休的沉沦。

按宣朝制度规定,身为外戚重臣的嫡系子孙,阮延祚和阮啸仙本该在新春期间返回京城,进宫向中宫皇后与阮太后朝贺观灯。

然而今年,这姐弟俩却破例留在了宁国府宣城。

自从上次在齐府大门前吃了瘪、狼狈不堪地爬出去后,阮延祚心头的怨毒与不甘非但没有消减,反而一日重似一日。

过年这几日里,阮啸仙与阮延祚姐弟俩几次三番递上拜帖,企图以走亲访友、化解干戈为由入齐府小住;见齐府根本不予理睬,他们又拐弯抹角地托人送信,想约洛倾烟或战怀谦外出游玩,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此时的齐府内院,正被一种新婚燕尔的旖旎与温情紧紧包裹。

洛倾烟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

洞房花烛后,战怀谦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疯狂与如愿以偿后的狂喜全数倾注在床榻之间,夜夜折腾得她腰酸腿软、几近求饶。

这日清晨,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洛倾烟娇嗔着推开覆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滚烫大手,仰起小脸,央求着非要让战怀谦带她出门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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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怀谦看着她眼底那抹娇嗔与疲态,终究是心软了。他揉了揉她散乱的墨发,低笑着应允下来。

当夜,上元佳节的宣城街头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高潮。

按宣朝旧俗,上元节这一夜,无论是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深闺女眷、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会成群结队、盛装打扮地涌上街头。

街巷间处处可见身穿应景白色绫衫的女子们,在夜色中三五结伴、嬉笑游走。

她们遵循着古老的习俗,今夜必须见桥必过,一路走到城郊,据说这样便能驱病除灾、消灾解厄。

对于平时深受严苛礼教束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古代女性来说,这是一年中最合法、也最肆意的深夜散步与社交时光。

街市中央,一尊高达数层楼的鳌山灯巍然耸立,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数万盏流光溢彩的彩灯,更用精妙的机关控制着各色傀儡,在上头活灵活现地上演着一幕幕神仙故事的折子戏,引得周遭百姓发出阵阵惊叹。

两侧的茶坊、酒肆和街头摊位前,无数绢灯上贴满了妙趣横生的灯谜,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驻足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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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与闹区之中,大型的街头艺人表演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高空走索的艺人在夜空中如履平地,吞刀吐火的绝技引得满堂喝彩,更有精彩绝伦的玩大幻术与精彩的蹴踘对抗,周围被夜游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街道两旁的小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的玩具,纸糊的走马灯在风中转个不停,灵动的兔子灯栩栩如生,更有琳琅满目的珠翠首饰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洛倾烟裹着厚重的狐裘斗篷,与战怀谦并肩漫步在喧嚣的人潮中。

她时而被街边的走马灯吸引,时而驻足猜个灯谜,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与笑意。

按照习俗,夜游的妇女们在行至城门时,都会刻意去触摸城门上那些粗壮厚重的大铁钉。

钉与丁谐音,这项流传已久的夜游仪式,寄托着世人祈求丁财两旺、早生贵子的美好愿望。

当洛倾烟走到厚重的城门下,在一众白色绫衫的女子中微微驻足,伸出素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金属大铁钉时,身后的战怀谦顺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低头贴在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伴随着男人的低笑声散在风雪里:

【夫人方才摸了铁钉……看来,我们确实得赶紧再生几个金孙,才不辜负这满城的祈愿了。】

洛倾烟面颊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被他顺势牵住手,十指紧扣地融进了这人间烟火的斑斓夜色中。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在不远处的人潮暗角里,几道阴冷怨毒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们,一场针对这片繁华的暗流,正在夜色中悄然酝酿。

那几道隐在暗处的目光,正是几次三番递帖被拒、心生怨恨的阮啸仙与阮延祚姐弟。

阮啸仙今日也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绫衫,混在夜游的人群中。

可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却满布着与这节日喜庆格格不入的阴鸷与扭曲。

她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被战怀谦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洛倾烟,指甲几乎深深嵌入了掌心。

【凭什么……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乡野女子,凭什么能让战怀谦那般捧在手心里疼爱?】阮啸仙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淬满了毒汁,【当初在宫宴上,太后只是让他陪我逛逛花园说会儿,他在花园内当场盘腿打坐装死,才要靠近他,他连看我一眼都像在逃命,直接绕花园半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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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她身旁的阮延祚同样面色铁青,摸了摸自己前几日才消肿的脸颊,眼底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大姐,你看他们那副恩爱样子就来气!这宣城本该是咱们的地盘,他们倒好,把咱们当丧家犬一样羞辱。今天这上元灯节人多手杂,不如……】

他压低了声音,眼底掠过一丝残忍的狠戾,【找几个死士,直接在暗处给她一记闷棍,把她掳到城外去!我倒要看看,等她失了贞洁、成了残花败柳,战怀谦还拿不拿她当个宝!】

阮啸仙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眼中也闪过一丝动摇与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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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了解战怀谦那种偏执的性格了,若洛倾烟真的出了什么事,战怀谦绝对会彻底疯魔。

可是,这里毕竟是宣城,是齐家的眼皮子底下,贸然动手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轻举妄动。】阮啸仙虽然嫉妒得发狂,但理智尚存,【战怀谦那个疯子今日带了暗中不知多少精锐护卫,四周全是齐家的人。咱们的人手在宣城本就受限,一旦动手被抓了现行,连京里的姑奶奶也保不住我们。】

【那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恩恩爱爱?】阮延祚不甘心地低吼。

【当然不。】阮啸仙冷笑一声,目光落向前方不远处正热闹非凡的鳌山灯与拥挤的人潮,【走吧,好戏才刚开场。既然他们想在灯节上找乐子,那姐姐我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姐弟俩相视一眼,带着几名心腹打手,如同阴暗水沟里的老鼠般,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前方摩肩接踵的夜市人潮中。

而此时的洛倾烟正沉浸在热闹的氛围里。

她刚刚在一处摊位前挑选了一盏精巧的兔子灯,转头正要递给战怀谦看,却突然感觉周围的人流涌动得有些异常。

无数身穿白色绫衫的百姓一边嬉笑着一边往前挤,将她与身侧的战怀谦生生隔开了半步。

【怀谦?】洛倾烟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战怀谦眼神微微一凝,察觉到四周涌动的异样气场,反手一把将她紧紧拉回自己怀里,修长的手臂如同铁铸般将她护得滴水不漏。

他冷眼扫过周遭几个看似普通、实则步伐沉稳、手掌虎口带着厚茧的陌生面孔,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跟紧我,哪也别去。】他沉声在洛倾烟耳畔说道,语气中透着山雨欲来的冷意。

四周的人潮愈发拥挤,几名形迹可疑、身穿短打的汉子正借着摩肩接踵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朝这边合围过来。

空气中除了解灯的欢声笑语与浓郁的元宵香气外,隐隐多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战怀谦眼神一凛,右臂倏地收紧,强悍而温热的手掌紧紧揽住洛倾烟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护在自己身侧。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微转,带着她避开了正面涌动的人流,大步朝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雅致喧闹的二层茶坊走去。

【怎么了?】洛倾烟感受到他周身紧绷的肌肉与陡然沉重的气场,心头微跳,顺着他的目光向后飞快地瞥了一眼。

【有些不速之客,想趁着这场热闹来讨嫌。】战怀谦语气淡漠,眸底却翻涌着刺骨的寒霜。

茶坊内外正聚满了猜灯谜的士子与歇脚的游客,伙计们正忙着穿梭其间添茶倒水。

战怀谦护着洛倾烟跨过雕花门槛,直接上了二楼视野开阔的临窗雅座。

听涛与几名精锐暗卫如同影子般随行而至,不动声色地将雅间的木门与通往楼梯的要道守得水泄不通。

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正好能将下方灯火辉煌的街市与那尊高耸的鳌山灯尽收眼底。

战怀谦亲自替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凉的指尖,语气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傲然:【在这里待着,看看今夜这群跳梁小丑究竟能唱出什么戏。】

茶坊二楼的临窗雅座视野极佳,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却将整条街市的流光溢彩尽收眼底。

洛倾烟捧着温热的茶盏,透过半开的雕花木格窗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的人潮依旧如织,那尊巨大的鳌山灯正喷吐着绚丽的烟火,无数傀儡在机关的牵引下咿咿呀呀地唱着折子戏。

然而,在那些看似欢腾的百姓与游客之中,有几道鬼祟的身影正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茶坊的大门逼近。

那是阮延祚派出的死士。

战怀谦端起茶盏,姿态闲适地抿了一口,深邃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在看几只落入蛛网的飞蛾。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洛倾烟略显紧绷的侧脸上,随手将盘中一块精致的桂花糕推到她面前。

【别看那些脏了眼睛的东西,吃块点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洛倾烟抬眼看他,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知道,这个男人既然敢把人引进这座茶坊,就绝对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

楼梯口处,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木阶不堪重负的轻响传了进来。

紧接着,几名身材魁梧、身穿短打劲装的汉子借口找位子,正大刺刺地往二楼雅间走来。

守在楼梯口的听涛冷哼一声,随手端起一壶刚沏好的沸茶,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去路中央。

【几位,楼上雅间已经满了,请回吧。】听涛语气冰冷,眼中杀机隐现。

【满了?我们兄弟几个就在这廊下歇息脚,碍着你什么事了?】领头的汉子面露凶相,右手暗中摸向了腰间藏着的短刃。

【碍着我看戏了。】

战怀谦清冷自若的声音自雅间内传出。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轰…… 】

话音刚落,茶坊的正门与后窗外突然亮起无数雪亮的火把。

数十名身披重甲的战家暗卫瞬间破窗而入,将这几名死士前后夹击,明晃晃的长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快得连楼下热闹的街市都未曾察觉。

那几个死士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战怀谦这才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迈步走出雅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倒在地的几人,薄唇勾起一抹极其残酷的弧度。

【回去告诉阮啸仙与阮延祚。】战怀谦的声音冷得像冰,【京城的帐,本世子还没跟他们清算;若他们在宣城还敢像阴沟里的鼠辈一样伸爪子,下一回,送回京城的就不是几封密报,而是他们的人头。】

那些被死死按在冰冷木地板上的死士,在战家精锐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面前,连半句硬气的话都说不出口。

为首的汉子喉结上下滚动,感受着颈侧那柄随时会割断气管的寒刃,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滚。】

战怀谦冷冷吐出一个字。

听涛随即一挥手,暗卫们如同潮水般散开,收回长刀。

几个死士哪里还敢多留半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不堪地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茶坊,彻底消失在喧嚣的夜市人潮中。

一场原本蓄谋已久的暗杀与试探,就这样被战怀谦轻描淡写地碾碎,连半点水花都没能激起。

远处暗角里的阮啸仙与阮延祚,透过人群的缝隙远远望见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眼见派出去的死士转眼就被生擒、灰溜溜地逃窜,四周又全是战家暗中布下的眼线,姐弟俩深知再待下去讨不到半点便宜,只得阴沉着脸,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在夜色的掩护下灰溜溜地转身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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