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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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将宣城的青瓦白墙裹上一层厚重的银装。

汪家偏院里的烛火渐渐燃尽,洛晚夏与洛染秋两人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将那阴毒的计谋细细推敲。

在她们眼里,只要能将关盼盼的名声彻底毁掉,再借着流言逼迫齐府与镇国公府给个交代,她们这两个尚书府的小姐便能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殊不知,她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密谋,从头到尾不过是落入了别人眼底的一场皮影戏。

此时的怡然斋内,窗櫺紧闭,炭火正暖。

战怀谦刚将怀中累极睡去的洛倾烟往被子里掖了掖,转身便见暗卫无声无息地自阴影处现身,单膝跪地,将汪家偏院里那几个女人方才商议的字字句句,一字不差地回禀了上来。

听完暗卫的汇报,战怀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冷嗤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森冷的嘲弄。

听完暗卫的汇报,战怀谦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冷嗤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极其森冷的嘲弄。

【想把人约到广教寺里去,再派个男人败坏名声?】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一枚白玉扳指,嗓音低沉得如同淬了冰,【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当真以为这宣城是她们京城的工部尚书府,能容得下她们一手遮天?】

暗卫低头道:【三公子,要属下现在就带人去把她们……】

【不必。】战怀谦摆了摆手,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们不是爱唱这出好戏吗?那小爷就由着她们唱。她们不是想找个男人吗?去,替她们精挑细选几个城里最声名狼藉、面相猥琐的市井无赖,届时好生照顾照顾这几位心比天高的洛家庶出小姐。】

【属下明白。】暗卫领命,身形一晃便融入了风雪之中。

战怀谦转过身,缓步走到床榻边。

洛倾烟侧躺在锦被中,清丽的容颜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防备,睡相安静而乖巧。

仿佛察觉到了身旁的动静,她羽睫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茫然。

【外头嘀嘀咕咕做什么呢?】她嗓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战怀谦顺势在她身边躺下,长臂一揽将她重新圈进温暖的怀里,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没什么,几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正盘算着明后日去敬亭山广教寺唱一出好戏呢。】

洛倾烟只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一方温暖而坚实的港湾。

那里没有外界的纷扰与猜忌,只有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规律的心跳声,如同最温柔的催眠曲,熨帖着她连日来疲惫的心神。

她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声,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般怎么也抬不起来,连思绪也化作了一团缥缈的云雾。

她甚至没有分出一丝清醒去琢磨男人方才那句话里深沉的含义,更不知头顶上方正有一道幽深如海、翻涌着无限爱意与无奈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嗯……】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猫儿般,本能地往那热源更深处靠了靠。

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精实的胸膛,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轻轻蹭了蹭那冷硬流畅的肌肉线条,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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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怀谦低头看着怀中毫无防备、将自己彻底交付的小女人,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条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无奈地勾起唇角,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夹杂着化不开的宠溺与纵容。

【她们不是想借着庙会和流言毁你的名节吗?】战怀谦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而宠溺的光芒,【爷倒要看看,最后身败名裂、哭着喊着求饶的,究竟是谁。】

他收紧了环在细腰上的手臂,将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仿佛想将这抹温暖揉进骨血里。

感受着怀中人渐渐沉沉睡去的呼吸,他不再言语,只是闭上双眼,任由窗外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近,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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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秋风拂过雕花木窗,将桌案上一盏早已冷透的清茶吹起一抹微澜。

洛倾烟指尖撚着那张烫金的素笺,纸面上是洛晚夏特意让人誊抄的娟秀小楷,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热络与对她如何一见如故,恨不得能金兰同契。

帖子上邀她三日后去敬亭山南麓的广教寺一游。

那广教寺在宣城名声极大,贵为江南四大名寺之一,古木参天,香火鼎盛,每逢初一十五或是赏景时节,城中的贵女命妇总是络绎不绝。

若是往常,出去走走倒也无妨,正当她蹙眉沉思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覆了上来,自然而然地抽走了她手中的帖子。

战怀谦扫了一眼那烫金的字迹,墨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他随手将帖子扣在桌面上,语气不容置喙:【这寺,不许去。】

洛倾烟微怔,抬眼望向他:【可洛晚夏她……】

【中下旬宣城便要办年货大街,到时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爷自然会带你去看个够。如今你顶着镇国公府准媳妇的名头,离大婚不过三日,行事当谨慎,莫要到处乱跑,安心待嫁便是。】战怀谦沉声打断,大手顺势将她揽过,语气虽硬,却带着不容察觉的霸道与维护。

男人胸膛宽厚,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洛倾烟虽觉得有些扫兴,却也知道他说得在理,最终只得轻轻嗯了一声,将这事抛诸脑后。

两日后,天色放晴,冬日的暖阳折射在厚厚的积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广教寺外香客渐多,寺内古柏森森,钟声悠扬。

洛晚夏与洛染秋带着贴身丫鬟,打着上香祈福的幌子早早来到了寺中。

两人特意挑了一处偏僻安静的后山禅房,又派人四处散播消息,引着几个平日里与她们交好的世家子弟和宣城本地的地痞流氓往这条道上靠。

在她们的计划中,本该是关盼盼落入她们布下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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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洛晚夏带着几名偶然路过的公子哥儿巧合地行至那处禅房外,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两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得意之色寸寸龟裂。

禅房之内,根本没有关盼盼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衣衫不整、正抱在一起丑态百出地撕扯翻滚的陌生身影……定睛一看,其中一人赫然正是洛染秋的贴身丫鬟,而另一个则是城中有名的无赖地痞!

【啊……!】洛染秋尖叫一声,手中精心端着的茶盏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粉碎四溅。

周围随行的那些世家子弟和看热闹的香客们见状,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指指点点,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洛晚夏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她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谋划了一场要陷害关盼盼的毒计,到头来竟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她们自己身上。

而此时,远在将军府温暖水榭内的洛倾烟,正靠在软榻上翻看着明天要穿的嫁衣,丫鬟便气喘吁吁地挑帘跑了进来,连额头上的薄汗都顾不上擦,脸色隐隐透着几分震惊与古怪。

【姑娘!奴婢方才……方才在前院洒扫时,听外头的采买婆子们说了一嘴大新闻!】丫鬟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听说从京城来的洛家姑娘依约去了广教寺,本想着借着寺中的清幽和名气做点什么,谁曾想……】

丫鬟顿了顿,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分:【谁曾想那日山道突起大雾,洛家四姑娘的马车险些冲撞了贵人!更要命的是,当日宣城府衙刚好在查验山中旧案,竟无意间搜出了洛家六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私下里跟城外几个地痞流氓来往密切,手里还捏着好几封见不得光的密信!】

【如今外头都在传,洛家两位姑娘这哪里是去广教寺上香赏景,分明是借着清修的名义,去那荒山野岭见不得光的人、办见不得光的事!这下子,汪府的脸面算是彻底让她丢尽了,汪老夫人气得当场砸了一盏上好的官窑青瓷,正拿家法罚她跪祠堂呢!】

洛倾烟捏着清单的手指微微一顿,诧异地挑了挑眉。

她转眸看向窗外那片被秋日暖阳镀上一层金边的庭院,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日前战怀谦将那张帖子扣下时,那副神情冷然、早已洞悉一切的模样。

原来,他不仅仅是不许她涉险,更是早就知道这潭浑水有多深,索性干脆利落地把她护在了这方四方院落里,连半点风雨都不曾沾染。

【自作孽,不可活。】她轻轻吹开茶沫,将这场荒唐的闹剧抛在脑后,任由身旁的男子将她再度拥入怀中。

广教寺的那场闹剧如同长了翅膀般,不到半日光景便传遍了整个宣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

洛晚夏与洛染秋原本想借由设计关盼盼来翻盘,却落得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下场。

不仅洛染秋的贴身丫鬟与市井无赖的丑事被当场撞破,连带着她们二人平日里刻薄算计的名声也彻底败坏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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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老夫人气得当场晕厥过去,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这两个不知廉耻的表小姐严加看管,连夜收拾了行囊,硬是顶着风雪将她们塞进了返回京城的马车,半刻也不敢多留。

至于那位正狼狈往京城逃的洛惜春,得知这一切后更是气急攻心,在马车里生了一场大病。

京城尚书府洛家的女儿们这回算是把脸面丢到了泥土里,经此一遭,莫说是攀附镇国公府,日后在京城的世家圈子里,恐怕连正经说亲都成了难事。

然而,风雪交加的宣城将军府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温馨。

怡然斋的铜炉里,银丝碳烧得正旺,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洛倾烟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裹着柔软的厚毛毯,手里正翻看着一本从书房拿来的游记。

窗外虽依旧是寒风凛冽、残雪未消,但屋内的温度却被地龙和炭火熏得如同春日般暖和。

战怀谦掀帘从外头走了进来,带进了一丝外界的寒气。他反手将房门关上,顺手脱下沾了雪粒的玄色大氅,随意扔在架子上。

【那几辆马车已经出城了。】战怀谦大步走到榻边,自然而然地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白皙宁静的侧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舅母派人送了口信过来,说这回多亏了小爷我提前打点,没让那些脏东西污了府里的耳朵。还特意让人送了一盅燕窝羹过来,正温在小灶上呢。】

洛倾烟头也未抬,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语调淡然如水:【你倒是清闲,把人家堂堂尚书府的庶小姐们整得灰头土脸,就不怕回京后她们的父亲去御前参你一本?】

【参我?】战怀谦嗤笑一声,长臂一伸,直接将她连人带毯子轻巧地抱进了自己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我的兄长可是手握西北兵权,镇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她们自己心术不正、暗地里想下黑手,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皇上若真闲得无聊管起这等后宅妇人的龌龊事,先倒霉的也只会是管教无方、教出这种女儿的工部尚书。】

洛倾烟被他这么一抱,手中的游记险些拿不稳。她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纤细的手指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起开,沉死了。】

【不放。】战怀谦不但没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炙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畔,【这几日外头总算清净了,没人来碍眼。正好,我们的儿子也满月了,是不是该给这小祖宗正经取个大名了?】

说起那孩子,前些日子被抱到大夫人邓氏名下后,被当成眼珠子般精心呵护着,邓氏甚至还给取了个【邓聿朗】的名字。

虽说名义上过继了出去,但生父生母就在隔壁院子里,这血缘上的羁绊断也断不掉。

洛倾烟微微一顿,眸光流转间落在了不远处的小摇篮上,里头的小家伙正睡得香甜,粉雕玉琢的脸蛋上依旧带着几分战怀谦小时候的霸道影子。

【大名不是叫邓聿朗吗?大夫人挺喜欢的。】洛倾烟淡淡道。

【那不过是记在舅母名下的名号。】战怀谦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霸道,【他身上流着的是我战怀谦的血,哪怕记在族谱上,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混小子、将来要继承我衣钵的事实。不过……】

他话锋一转,忽然俯下身,温热的薄唇轻轻印在洛倾烟的唇角,嗓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沙哑:【比起那小崽子,爷更关心的是 - - 我们之间的帐,是不是也该算一算了?】

洛倾烟心头微跳,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帐?】

【当日在袁家寨,爷怜惜你不过是个孤女,不懂男女敦伦……】战怀谦坏笑着挑起她的下巴,双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浓浓的热焰,【后来又让爷替你怀胎十月、吃尽了苦头。如今这大局已定,风雪也停了,你这小野猫是不是也该名正言顺地做回爷的镇国公府三少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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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炭火哔剥一响,映衬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成一片缱绻的轮廓。

洛倾烟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炙热与执念,知晓这男人从来不是个肯轻易放手的性子。

她那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主动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好啊。】她轻声开口,语调虽依旧清清淡淡,却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温柔,【你都已经筹备起婚礼了,这才想起来我啊。】

战怀谦朗笑一声,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激荡,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窗外,冬日的暖阳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将宣城的残雪照得一片晶莹。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爆竹声,宣告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而这段始于荒诞、终于深情的纠葛,才刚刚迎来它最温暖的序幕。

北风卷着残雪掠过宁国府宣城的飞檐斗拱,将将军府的铜铃吹得叮当乱响。

怡然斋内,青铜莲花盆里的银丝碳烧得正旺,暖香融融。

战怀谦斜倚在紫檀木雕花榻上,手中正捏着一封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笺。

信纸上那苍劲有力却透着滔天怒意的字迹,正是出自他那位威名赫赫的外祖父、老将军齐仲勋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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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些日子,战怀谦刚从江苏回到宣城地界,他深知京中各方势力对西北军权的虎视眈眈。

沐恩侯府与后宫那位阮太后狼狈为奸,明里暗里不知安插了多少眼线盯着镇国公府的动向。

为了护住关盼谦的名分,也为了彻底断了京中那些权贵的念想,战怀谦当机立断,直接派了身手过人的心腹暗卫临溪,带着令牌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关盼盼的户籍落在京中,顺便将婚书与丰厚的嫁妆全数置办妥当。

这名暗卫临溪,本是老将军齐仲勋年轻时留在身边、专门拨给战怀谦的生死护卫。

老将军一生戎马,最怕的就是沐恩侯和阮太后那帮奸佞趁着战怀谦远在地方,暗中下死手谋害他的亲外孙。

临溪这一带着任务快马赶回京城,脚刚落地便直接惊动了老将军。

当老将军听闻自家这个素来无法无天的外孙,竟然在江南干出了一桩足以让整个京城官场跌破眼镜的荒唐事……不仅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私定终身,甚至还把人家姑娘的户籍和婚书硬生生地给办妥了,气得老爷子当场差点把手中的茶盏给捏碎。

形势紧迫,老将军根本来不及先跟镇国公府那边的女儿、女婿通气,也顾不上什么繁文缛节。

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揣着揣揣不安的心情直接进了皇宫,径直来到文华殿。

在殿内,老将军面色凝重地将战怀谦在江南的壮举与当下的局势向彰明帝全盘托出,主动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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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明帝听完,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对这桩荒诞中带着几分霸道的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准了这道旨意。

得了皇帝的默许,老将军这才折返回府,铺开宣纸,亲手写了这封火气冲天的家书,借着暗卫临溪的秘密渠道,快马加鞭送回宣城。

老爷子甚至不敢直接把信寄到宣城齐府的正门,生怕被太座抓包,惹得太座大动干戈。

信笺之上,老将军的怒火几乎透纸而出:

先是破口大骂战怀谦行事张狂不知轻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祖宗家法,他倒好,绕过镇国公府私自娶妻,简直是把礼法踩在脚底,此举一出,京中那些御史大夫必定会抓住把柄,参他一个目无尊长、违背纲常。

要是真被朝臣联名弹劾,依据大宣朝的法典,轻则要在大殿前挨一顿结结实实的杖刑,情节严重者,这桩私定终身的婚姻甚至会被朝廷强行解除!

骂完了名分,老将军话锋一转,又开始痛骂他置办嫁妆的动静实在太大。

一个地方上的私宅新妇,嫁妆却规格直逼郡主,金银珠宝、良田铺面流水般地往外抬,这般招摇过市,当场就引起了沐恩侯府那群嗅觉灵敏的恶犬注意。

老爷子在信末恨铁不成钢地警告他:【屁股没擦干净,自己给老子看着办,捅了篓子别指望老夫替你擦屁股!】

最后,老将军更是大骂战怀谦是个白眼狼,字里行间满是酸意……既然连长子都生出来了,居然不第一时间送回京城将军府给他这个做曾外祖父的掌眼,反而搁在宣城藏着掖着,甚至孩子都过继给冉家了,简直是胳膊肘往外拐!

战怀谦将信看到此处,不由得发出一声低笑,随手将信纸反扣在桌案上。

【外祖父这把老骨头,脾气倒是比当年还要火爆。】他摇了摇头,眼底却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掠过一丝冷锐的精光。

站在一旁的临溪见自家主子看完这封足以掉脑袋的申斥信,居然还笑得出来,不由得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拱手道:【三公子,老将军在信里交代的那些弹劾风险和沐恩侯府的眼线……我们是不是得收敛些?京中现在可是风头正紧啊。】

【收敛?】战怀谦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击着檀木桌案,【老头子在京城里是越活越谨慎了。沐恩侯那条老狗既然想咬人,那就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好牙口。】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静的雪景上,语气不容置喙:【传我的令:既然外祖父已经在皇上那里过了明路,京城的婚书与嫁妆也全数落定了,那这宣城的喜事,就不必再拖泥带水了。立刻让府里的管事把婚礼的筹备进程给我加到最快……三日内,我要让怡然斋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把关盼盼迎娶进门!】

【三日内?这……会不会太赶了?】临溪有些咋舌。

【赶?】战怀谦挑了挑眉,转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那里正传来婴孩依稀的啼哭与洛倾烟清浅的呼吸声,【爷等这一天已经够久了。那些想在背后看笑话的牛鬼蛇神,正好趁着这次大婚,一并收拾了。】

临溪见主意已定,当即神色一肃,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这就去安排!】

风雪之中,一场由京城一封怒骂信引发的加速大婚,在宣城将军府内悄然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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