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追沈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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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离开洛阳城,一路策马向西,最终来到了一座偏远而荒凉的小镇。

镇上的街道冷冷清清,几家茶馆酒肆也大多房门紧闭,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萧索气息。

商凌澈翻身下马,走到傅涵絮马前,伸手将她扶了下来。

“这里鱼龙混杂,跟紧我。”

傅涵絮乖巧地点了点头,目光打量着周遭破败的街道。

“商大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一个人。”商凌澈牵起她的手,“二十年前那场血案的知情人就隐居在此处。”

顾长风跟在两人身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體內的蠱毒雖被他暫時壓制,卻仍時不時帶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他冷笑了一声,开玩笑道。

“商大少主讯息倒是灵通,连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找得到。”

“少废话,跟上。”

商凌澈淡淡掃了他一眼,帶著兩人走進了鎮子盡頭的一間破舊茶寮。

茶寮裡只有一張桌子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獨自斟酒,渾濁的眼睛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

商凌澈拉着傅涵絮在对面坐下,沉声开口。

“前輩,晚輩聽聞二十年前流光劍一事,特來向前輩打聽。”

老頭端酒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目光落在了商凌澈腰間的佩劍上,冷笑了一聲。

“流光劍?那都是二十年前的老黃曆了,年輕人,知道這劍的人都已經埋進黃土了,你們還打聽它做什麼。”

“前辈只需告诉我们当年的真相便可。”

老头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眼中流露出追忆与忌惮之色。

“二十年前,江湖上各門各派為了爭奪那柄絕世寶劍流光,在落霞谷殺得血流成河,一夜之間死了幾十個高手。”

傅涵絮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后来呢?是谁拿走了流光剑?”

老头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誰也沒拿走。最後一個持劍的人殺紅了眼,力竭之後連人帶劍跌落百丈懸崖,自此之後,流光劍與那人便一起消失在江湖中。”

商凌澈微微皱眉,追问道。

“可知当年最后持剑之人是谁?”

“听雪阁。”

老头那三个字一出,茶寮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傅涵絮心中一震,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被她贴身藏着的青白玉佩。

那是沈伯临终前交给她的信物,也是她如今寻找沈默的唯一线索。

她将玉佩取出放在桌上,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光泽。

“前辈,您看看这枚玉佩,可认得上面的纹路?”

老頭原本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卻在看清玉佩上那道暗刻的雲紋時,渾濁的雙眼猛然一縮,手中的酒杯險些脫手。

“这……这是旧案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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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著玉佩邊緣一圈極其細微的暗紋,臉色變得煞白。

“二十年前那些人爭奪流光劍時,每一個參與圍殺的人都佩戴著刻有這種雲紋的信物,這是他們暗中結盟的標記啊!”

傅涵絮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不可能……这枚玉佩是沈伯留给我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江南老人……”

“涵絮,你说沈伯的儿子叫沈默,二十年前离家出走?”

傅涵絮慌乱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沈伯说他儿子二十年前突然失踪,音讯全无……”

商凌澈將玉佩輕輕放下,語氣低沉而嚴肅。

“二十年前正是流光剑血案发生之时,沈默离家的时间恰好吻合。”

顧長風在旁聽得眉頭緊鎖,收起了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難得正色道。

“你的意思是,沈默當年可能參與了那場爭奪流光劍的血案?”

商凌澈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指节微微收紧。

“這枚玉佩上的雲紋是暗盟信物,沈伯手中卻有這樣一枚,說明沈默不僅參與其中,甚至可能是核心人物。他二十年前消失,如今他的劍穗又出現在洛陽聚寶齋,被人典當換銀。”

傅涵絮聽著他的分析,心頭一陣發涼,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商大哥……你是说沈默可能还活着?”

“不僅活著。”商凌澈抬眸望著她,目光深沉,“他恐怕正被人盯著。否則一枚二十年前的舊物,不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洛陽的當鋪裡。”

“年輕人,老朽勸你們一句,流光劍的事水深得很,當年那些參與圍殺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你們若牽扯進去,只怕會惹來殺身之禍。”

傅涵絮咬了咬下唇,抬头望向商凌澈,眼中虽有不安,却透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坚定。

商凌澈看著她倔強的眼神,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她的手握住,掌心溫熱而有力。

“我沒說不找。只是這件事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往後每一步都要小心。”

傅涵絮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稍安,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听你的。”

顧長風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嘴角微微扯了扯,將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收起,搖著扇子笑道。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膩歪完了沒有,接下來怎麼辦總得合計合計吧。”

商凌澈扫了他一眼,将玉佩重新交还到傅涵絮手中,语气果决。

“先回客棧,把二十年前流光劍血案的卷宗調出來細查,再順著聚寶齋那條線追下去。沈默如今人在何處,那劍穗為何會出現在洛陽,這一切的答案一定藏在其中。”

夜色深沉,客棧內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拍打著窗櫺。

傅涵絮躺在床榻上,白日裡老江湖的話與玉佩上的雲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讓她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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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屋頂上。

商凌澈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不见半分睡意。

他翻身坐起,修长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沉声开口。

“有人来了。”

傅涵絮心头一惊,也赶忙坐起身来,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青白玉佩。

話音剛落,客房的窗紙“噗”的一聲被幾枚暗器刺破,緊接著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几道黑影手持利刃,如鬼魅般翻身窜入房内,目标明确地直奔傅涵絮而来。

商凌澈冷哼一聲,長劍出鞘,寒光在夜色中如閃電般劃過。

“找死!”

劍氣激盪間,衝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被逼得連連後退。

商凌澈反手將傅涵絮拉到自己身後,長劍護在身前,目光冰冷地盯著眼前的幾名刺客。

“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並不答話,手中長刀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劈而來,招招狠辣,卻始終避開了要害,眼神不斷往傅涵絮懷裡瞟。

商凌澈瞬間看出了對方的意圖,這些人根本不是來取他們性命的,而是衝著那枚玉佩來的。

“涵絮,抓紧我。”

商凌澈低喝一聲,劍勢陡然變得淩厲無匹,幾招便逼退了圍攻的刺客,拉著傅涵絮撞破窗戶衝向客棧外。

顧長風的房間就在隔壁,此時也提劍衝了出來,見狀大喊道。

“商凌澈,带着人先走,这里交给我!”

商凌澈沒有半分猶豫,帶著傅涵絮施展輕功,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的長街盡頭。

顧長風看著退路的黑衣人,冷笑一聲,手中摺扇一展,幾枚銀針破空而出。

“藏头露尾的鼠辈,陪你们玩玩。”

黑衣人見目標逃走,分出幾人想要追趕,卻被顧長風死死攔住。

雙方在客棧外激戰數合,黑衣人見討不到便宜,又見遠處有巡夜的衙役趕來,便互給了個眼色,迅速抽身退走,轉眼消失在黑夜中。

顾长风收回长剑,微微喘了口气,眉头紧锁。

“这些人武功不弱,而且目标直指那枚玉佩,看来有人一直暗中盯着我们。”

另一边,商凌澈带着傅涵絮逃到了一处相對安全的巷口,见四下无人,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傅涵絮,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有没有受伤?”

傅涵絮摇了摇头,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脸色有些发白。

“我没事……商大哥,他们刚才是冲着玉佩来的?”

商凌澈点了点头,眼神深沉如墨。

“不错,看来二十年前流光剑的旧案还没结束,一直有人在暗中追查沈伯之子的下落,而我们如今成了他们的靶子。”

傅涵絮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抬头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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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商凌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稳而坚定。

“别怕,不管他们想找什么,我都陪你。”

黑衣人退去后的第二日,商凌澈带着傅涵絮一路追查那些刺客留下的踪迹,沿着官道一直追到了城外十里处的一片竹林。

晨雾尚未散尽,竹叶上的露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土里,四周静得只听得见风穿竹叶的沙沙聲。

傅涵絮跟在商凌澈身后,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商大哥,那些黑衣人的脚印到这里就不见了。”

商凌澈停下脚步,蹲下身察看地面上残留的痕迹,眉头微皱。

“不是不见了,是有人替他们抹去了踪迹。”

话音刚落,一阵凛冽的剑气毫无征兆地從竹林深处席卷而来,直奔商凌澈面门。

商凌澈瞳孔一缩,拔剑格挡,金铁交鸣声在竹林中炸响,震得周遭的竹叶簌簌落下。

一道灰色身影从竹林间飞掠而出,手中长剑如銀蛇吐信,剑招凌厉果决,直取商凌澈咽喉。

“商大哥小心!”

傅涵絮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拔出随身短剑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

商凌澈低喝一声,长剑连挽三朵剑花,将灰衣人的攻势一一化解,卻在看清对方剑招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变。

那人的剑法虽然凌厉,招式卻帶著幾分極其熟悉的旧派痕迹,起手式与收剑的姿态,分明与听雪山庄的剑路有著千丝万缕的渊源。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這種劍法?”

商凌澈厉声质问,手上却丝毫不慢,长剑如虹,与灰衣人连拆了十余招。

灰衣人始终一言不发,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而沧桑的眼睛,剑招越发凌厉,卻始終沒有傷人的意思,每一剑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商凌澈的要害。

傅涵絮在一旁看得心惊,她看得出来,这灰衣人并无杀意,招式之間反而处处留有余地,像是在试探什么。

两人又拆了数十招,竹林中剑气纵横,竹竿被凌厉的剑气削断了数根,轟然倒地。

商凌澈剑锋一转,使出听雪山庄的绝学,长剑直刺灰衣人胸前,这一剑快若惊鸿,势不可挡。

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手中长剑忽然一收,身形暴退数丈,落在一根竹竿之上。

“住手。”

商凌澈长剑遥遥指着他,冷声道。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我听雪山庄的剑路?”

灰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了傅涵絮一眼,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竹林中回荡。

“有些人,不该再被寻回。”

说罢,灰衣人长剑入鞘,轉身掠入竹林深处,灰色衣袂在雾气中一闪,轉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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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凌澈想要追赶,却被傅涵絮拉住了衣袖。

“商大哥,别追了,他的武功在我们之上,追上去只会吃亏。”

商凌澈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手中长剑缓缓垂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傅涵絮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商大哥,你刚才说他的剑法像听雪山庄的路数?”

商凌澈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不只是像。他的起手式、收剑的姿态,与我听雪山庄的剑法同出一脉,这种剑法从不外传,普天之下会的人不超过五个。”

傅涵絮心中一惊,望着灰衣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那他到底是谁……”

“他方才看你的那一眼,不像是在看陌生人。涵絮,你身上的玉佩与二十年前的血案有关,而他说的那句话,恐怕也是冲着沈默来的。”

傅涵絮攥紧了胸前的玉佩,抬头望着商凌澈。

“商大哥,我们是不是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商凌澈伸手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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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管前方有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夜色如墨,客栈庭院中的石桌上燃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商凌澈本在房中翻阅从洛阳调来的旧案卷宗,却听见隔壁房门轻响,随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走向庭院。

他放下卷宗推门而出,果然看见傅涵絮独自坐在石桌旁,双手托着下巴,怔怔地望着夜空中的残月,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商凌澈在她身旁坐下,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

“夜里凉,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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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涵絮回过神来,见是他,勉强扯出一抹笑。

“睡不着,出来坐坐。”

商凌澈没有戳穿她的逞强,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目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上,语气放得很轻。

“是为了沈默的事?”

傅涵絮的肩膀微微一僵,沉默了许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商大哥,我心里一直有个念头不敢说出来。”

“说给我听。”

傅涵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上的纹路,声音有些发颤。

“沈伯记忆中的沈默,是个温厚善良的人。可二十年前那场血案死了那么多人,如果沈默真的参与其中……我害怕他早已经不是沈伯记忆中的那个儿子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我怕我找到他之后,看到的是一个沾满鲜血的陌生人。到那时候,我该怎么面对沈伯,怎么跟自己交代?”

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在灯光下打了个旋。

商凌澈静静地听着,没有急着开口,等她說完,才伸手将她微微发抖的手握住,掌心的温度一丝丝传递过去。

“涵絮,看著我。”

傅涵絮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商凌澈望著她的眼睛,语气平缓而笃定。

“你说的这些,或许都会成真,或许不会。但在亲眼见到他之前,所有的猜测都不算数。”

傅涵絮咬了咬下唇。

“可如果他真的变了呢?”

“那也是见过之后的事。”

商凌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沉温和。

“不论他变成什么模样,你至少该亲自见他一面,才不会留下遗憾。”

傅涵絮怔怔地望着他,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焦虑仿佛被这句话轻轻地剖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一丝光亮。

“亲自见他一面……”

“不错。”商凌澈微微颔首,“你千里迢迢离开江南,为的就是这一日。若因为害怕便不去见他,往后你会后悔一辈子。”

傅涵絮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终于没有落下来。

“商大哥,你说得对。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我都该亲眼去看看。”

商凌澈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替她将垂落在鬓边的发丝別到耳后。

“这才是我认识的傅涵絮。”

傅涵絮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耳根一红,别过臉去,却没有躲开。

“你……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忘记你昨日练剑時把我的药篓踢翻的事。”

商凌澈难得地轻笑了一声。

“那不是赔了你一包上好的金疮药?”

“那是你该赔的!”

商凌澈抬头望了望天色,将她肩上滑落的外袍重新拢好。

“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回去睡吧。”

傅涵絮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轻声說道。

“商大哥,谢谢你。”

商凌澈负手立在灯下,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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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去找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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