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顧長風忍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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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線透過窗櫺灑入客房,傅涵絮早早起身收拾行囊,準備與商凌澈、顧長風一同離開這座小鎮。

她将最后一件衣物塞进包袱,转身去拿桌上的水壶时,目光忽然凝住了。

客房的木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粗紙,沒有火漆,沒有印記,就那樣安靜地躺在桌上,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傅涵絮心中一緊,快步走過去將信拿起,回頭看了看窗戶與房門,窗櫺完好,房門也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短短几行字映入眼帘。

“欲寻沈默,便往北境。流光未亡,旧债未清。莫再追查,否则下一个消失的人,便是你。”

傅涵絮的手指微微一颤,信纸差点从指间滑落。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商凌澈走了進來,見她臉色發白地站在桌前,神色一凜。

“怎么了?”

傅涵絮將信紙遞給他,聲音有些發緊。

“商大哥,你看这个……不知是什么人放在桌上的。”

商凌澈接過信紙,目光迅速掃過那幾行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夜我守在隔壁,竟没察觉有人潜入你的房间。”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責與警惕,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這信不是昨夜放的。”傅涵絮搖了搖頭,“我今早起身時桌上還是空的,就方才收拾包袱的工夫,它就出現了。”

商凌澈眉頭緊鎖,將信紙湊近鼻端嗅了嗅,又翻過來看了看紙背,沉聲道。

“这墨迹未干,写信之人就在我们附近。”

話音剛落,顧長風推門而入,手中搖著摺扇,見兩人神色凝重,便收了笑臉。

“大清早的,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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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凌澈將信紙遞給他,顧長風接過一看,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斂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欲尋沈默,便往北境。”他低聲念道,目光在“流光未亡”四個字上停了片刻,“流光劍不是二十年前就墜入懸崖了嗎?這話是什麼意思?”

“要麼流光劍並未失蹤,要麼……”商凌澈語氣低沉,“有人在暗示我們,那場血案的真相與我們所知的完全不同。”

顧長風將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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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截倒是直白得很,這是赤裸裸的威脅。莫再追查,否則下一個消失的人便是你。看來我們這一路,被人盯得死死的。”

傅涵絮攥緊了衣角,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既有恐懼,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商大哥,你們有沒有覺得奇怪?這封信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在給我們指路。”

商凌澈微微一怔,看向她。

“若對方真想阻止我們,大可像昨夜那樣直接動手,何必費心留信?信中讓我們往北境去,分明是在告訴我們沈默的下落。”傅涵絮咬了咬下唇,“至於後面那句警告,倒像是在提醒我們前路兇險。”

顧長風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小涵,你这脑子转得倒快。”

商凌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涵絮說得有道理。這封信恐怕出自兩種人之手。一是想借我們之手尋找沈默,二是真心想讓我們知難而退。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一件事。”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目光深沉。

“沈默还活着,而且就藏在北境。二十年前那场血案,远没有结束。”

傅涵絮深吸一口气,将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刻进心里。

“流光未亡,旧债未清。”

她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終於明白,這趟尋人之旅從離開江南的那一刻起,便不再只是沈伯臨終前的一份託付,而是牽扯著整個江湖、跨越二十年光陰的一樁大秘密。

而沈默,就是这一切的关键。

顾长风收起折扇,难得正色道。

“北境苦寒,路途遙遠,這一趟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兇險。你們當真要去?”

商凌澈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望向傅涵絮,目光温和而坚定。

“涵絮,你怎么说?”

傅涵絮握紧了胸前的青白玉佩,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再无先前的犹疑与畏惧。

“我要去。不論沈默如今是什麼模樣,不論這背後藏著什麼秘密,我都要親自見他一面,問清楚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商凌澈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便走吧。”

顧長風在後頭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跟上前去。

“我就知道拦不住你们两个。”

三人收拾停当,牵马出了客栈,踏着清晨的薄雾一路向北而去。

傅涵絮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漸漸遠去的小鎮,將懷中的玉佩握得更緊了一些。

沈伯,我一定会替您找到沈默。

北上的官道越走越荒涼,兩旁的樹木漸漸稀疏,風裡開始夾著北地特有的寒意。

四人結伴而行,商凌澈與傅涵絮並肩策馬在前,蘇月璃與顧長風跟在後頭,沿著官道一路向北境而去。

行至午後,天色忽然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眾人便在路旁的一處茶棚停下歇腳。

傅涵絮跳下马背,揉了揉发酸的腰,回头去接商凌澈递来的水囊。

“商大哥,照这个脚程,再有几日便能出关了吧?”

兩人正說話間,顧長風忽然從後頭走來,一把按住傅涵絮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微微吃痛。

“小涵,你渴不渴?我替你倒水。”

他的語氣聽似尋常,可那隻按在她肩上的手卻遲遲沒有鬆開,指節收得死緊。

傅涵絮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顾大哥,我自己来就好。”

顧長風卻像是沒有聽見,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眼底翻湧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灼熱,另一隻手甚至想去握她的手腕。

“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让我看看。”

“顾长风。”

商凌澈的聲音冷不防地插了進來,語氣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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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你握够了没有?”

顧長風像是被這句話猛然驚醒,眼神劇烈地晃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鬆開了手,連退兩步。

“……失礼了。”

他別過臉去,抬手按住額角,眉頭緊皺,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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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公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無事。”顧長風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昨夜沒睡好。”

說罷,他獨自走到茶棚角落坐下,背對著眾人,端起茶碗一口氣灌了下去,握著碗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傅涵絮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不安,压低了声音问商凌澈。

商凌澈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顧長風,聞言微微頷首,語氣低沉。

“從洛陽起,他便時常心神不寧,方才那樣的舉動,往日的顧長風決計做不出來。”

傅涵絮咬了咬下唇。

“难道是那日被人暗中下的蛊还没解?”

“恐怕不止是蠱。”商凌澈收回目光,望著遠處陰沉的天色,“蠱毒亂人心智,最易勾起心底壓得最深的念頭。他方才看著你的那個眼神,不是一朝一夕養出來的。”

傅涵絮听懂了他的意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垂下了眼睫。

茶棚里沉默了片刻,顾长风忽然又站起身走了回來,臉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走了,再磨蹭下去天黑前赶不到驿站了。”

他经过傅涵絮身边时脚步顿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一人听得见。

“方才是我失态,别放在心上。”

傅涵絮抬头看他,只见他眼底布满了細細的血絲,笑容卻依舊漫不经心。

“顾大哥,你若身子不适,不必硬撑。”

顾长风怔了一瞬,随即别开眼,哈哈一笑。

“我什么时候硬撑过?走吧。”

四人重新上路,只是气氛再不似先前那般轻松。

商凌澈策马靠近傅涵絮,伸手替她將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到耳後,動作自然而亲昵。

“往后离他远一些。”

傅涵絮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商大哥,你说顾大哥的蛊,有法子解吗?”

“等到了北境寻个懂蛊的高人看看。”商凌澈顿了顿,“眼下最要紧的是护好你自己。”

前方的顾长风獨自騎在最前頭,背影挺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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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股灼热又从丹田深处涌了上来,燒得他眼眶发红,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把那个姑娘拉到自己身邊,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知道这个念头不对,也知道她心里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该死。”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猛地一夹马腹,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甩在了身后扬起的尘土里。

夜深人静,残月高挂。

客栈的厢房内烛火摇曳,一阵沉闷的低咳声打破了夜色的寂静。

顾长风猛地从榻上坐起,右手死死按在胸口上,额角渗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體內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心脈,剧烈的痛楚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隔壁的苏月璃与商凌澈、傅涵絮闻声赶来,推開房門便看见顾长风蜷缩在床榻边,模样痛苦至极。

苏月璃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顾长风的手脉,眉头越皱越紧,神色凝重。

“怎么样?”商凌澈沉声问道。

苏月璃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不是生病,也不是普通的内伤……是中了蛊,而且是极其罕见的情蛊。”

傅涵絮惊讶地捂住嘴:“情蛊?”

此话一出,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商凌澈眼神微凝,脑海中浮现出这一路上顾长风對傅涵絮种种反常的举动。

苏月璃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在胸口蔓延开来。

她方才替顾长风把脉时,敏锐地察觉到那股真气逆流的源头,正是因见到傅涵絮而起。

顾长风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哪怕在意识模糊时,也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傅涵絮的身影。

苏月璃咬了咬下唇,转头看向傅涵絮,试探着开口。

“涵絮,这情蛊霸道得很,若找不到下蛊之人拿到解药,或者……或者让他心中的执念彻底断绝,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傅涵絮见顾长风痛得直喘气,心中不忍,急忙问道。

“那该如何是好?这解药要去哪里找?”

苏月璃叹了口气:“下蛊之人既然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定是早就布好了局,解药必然在北境。”

商凌澈走到床榻边,俯身封住顾长风几处大穴,暂且压制住他体内的燥热与痛楚。

顾长风大口喘息着,睁开眼时,眼底的赤红还未完全退去。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站在商凌澈身旁的傅涵絮,那种目光里藏着极力克制的渴望与痛苦。

“我沒事……”顧長風聲音沙啞地開口,“别担心。”

傅涵絮见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顾大哥,你别说话了,好好调息。”

商凌澈直起身子,将傅涵絮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顾长风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北境之行,看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兇險許多。”

苏月璃站在一旁,看着商凌澈下意识护着傅涵絮的动作,又看了看顧長風那雙始終無法從傅涵絮身上移開的眼睛,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夜色深沉,客栈的厢房内一片死寂。

顾长风靠在床头,胸口的剧痛虽然暂时被商凌澈用内力压下,可那股深入骨髓的燥热却像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他又梦见了。

梦里全是落雁城花灯节那一晚的灯火,以及那个穿着素净衣衫、低头浅笑的女子。

画面一转,梦境变得模糊而炽热,那張清秀的臉龐在他懷中漸漸泛起紅暈,双眸含水地唤着他的名字。

“不……”

顾长风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粗重地喘息着。

他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眼底满是痛苦与自厌。

明明在洛阳的那天夜里,他亲眼看见商凌澈将她拥入怀中时,他便已经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段不该有的心思该断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什么已经决定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该死的情蛊,生生将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血淋淋地剥开,每日每夜地拿在火上炙烤,逼着他去渴望一个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人。

房门被轻轻叩响,兩聲之後,蘇月璃推門走了進來,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草药。

見他醒著,蘇月璃將藥碗放在桌上,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醒了?把药喝了吧,能帮你压制体内的蛊毒。”

顧長風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多谢苏姑娘。”

蘇月璃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燭火跳動在她清麗的臉龐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顧長風,你身上的情蠱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心裡究竟藏著誰,能讓這蠱毒發作得這般兇猛?”

顧長風端起藥碗的手微微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苦澀的藥汁一口飲盡,放下碗時避開了她的目光。

“苏姑娘多虑了,江湖人行走在外,得罪了什么仇家都不稀奇,中蛊也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你還要瞞我?”蘇月璃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我是醫者,你那點真氣逆流的脈象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你體內的執念因何而起,你心裡最清楚。”

顧長風沉默了片刻,苦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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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来戳我的痛处。”

蘇月璃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微微一軟,語氣也放柔了許多。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那樣的心思本就見不得光,如今又被蠱毒放大,折磨的不過是你自己。顧長風,這情蠱若不及早解開,遲早會毀了你。”

“解得開嗎?”顧長風抬眼看她,眼底滿是苦澀,“下蠱之人既然選在我們北上的路上動手,解藥必然在北境。可這一路兇險,誰又能保證一定能找到?”

“就算大海撈針,我也會幫你找。”蘇月璃語氣堅決,“我是峨眉弟子,解毒的法子總歸比旁人多一些。”

顧長風怔怔地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感激,隨即搖了搖頭。

“蘇姑娘,多謝你。不過……這件事千萬別讓小涵知道。”

蘇月璃眉頭一皺:“為什麼?她若知道了,或許會對你多幾分關心……”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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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打斷了她,聲音裡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狼狽與恐懼。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笑。

“商凌澈已經夠護著她了,我不想夾在中間像個跳梁小丑。只要她能高興,我寧願這蠱毒折磨死我,也絕不讓她知曉半分。”

蘇月璃聽著他這番話,心中五味雜陳。

她替他感到不值,又莫名地替自己感到酸楚。

這個素來傲氣的逍遙谷少谷主,竟然能為了另一個女子將自己卑微到泥土裡。

“你啊……”蘇月璃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罷了,既然你不想讓她知道,我自然會替你瞞著。但你自己給我想清楚,北境這一趟,若再由著這蠱毒折磨下去,你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護不護著她?”

顧長風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窗外夜風呼嘯,將客棧的木窗吹得砰砰作響,遠處的北地荒原一片漆黑,彷彿正張開巨口,等待著他們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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