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顧長風不忍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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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雪说来就来,鹅毛般的大雪自天际纷飞而下,将远处的崇山峻岭裹上一层厚重的银白。

客栈偏隅的药房里,草药的苦香混合着炭火的暖意,驱散了几分屋外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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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璃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漆黑汤药走到榻边,见顾长风依旧闭着双眼靠在引枕上,眉头紧锁,便轻轻叹了口气。

“顾长风,醒醒把药喝了。”

顧長風睜開眼,看見蘇月璃眼底淡淡的青黑与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蘇姑娘,這幾日多虧了你四處打聽苗疆醫者的下落,还一路照顾我,实在是……连累你了。”

“少說這些客套話。”蘇月璃將藥碗遞到他手邊,语气虽硬,眼神却透着关切,“那苗疆醫者行蹤不定,我們好不容易才從當地獵戶口中問出他常去雪山採藥。等你喝了这碗药,我们明日便出发。”

顧長風接過藥碗,看著那碗泛著詭異紫黑色的湯藥,微微一愣。

“这药的气味……似乎跟前几日不太一样?”

顧長風沒有多疑,仰頭將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然而药汁刚入喉,一股刺痛便猛地在胃里翻腾开来,紧接着喉头一甜,一缕黑血竟从他嘴角溢了出来。

苏月璃脸色微变,急忙放下空碗,拿过帕子替他擦拭嘴角,语气里满是急切。

“怎么会这样?这方子明明……”

“这药有毒。”顾长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她,沉声道,“苏月璃,你方才拿给我的是什么?”

苏月璃被他看得心头一慌,索性不再隐瞒,咬着下唇道。

顧長風怔住了,看著她手背上因試藥而泛起的一片紅腫與幾道微小的血痕,心头猛地一震。

“你……你疯了?那是情蛊的解药,你拿自己的身子去试做什么?”

“我不試,難道眼睜睜看著你被蠱毒折磨死嗎?”蘇月璃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委屈與倔強,“顾长风,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里眼里只有一个永远看不见你的人吗?”

廂房內頓時安靜下來,唯有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顧長風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清冷孤傲的峨眉弟子,此时此刻,她却为了自己弄得一身狼狈、满手是伤。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发现,原来在这风雪交加的江湖路上,一直有人默默地将他放在心上,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感激的话,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苦笑。

“月璃,对不起。”

苏月璃听到这个称呼,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不用对不起我,你的心在那个人身上,我知道。我從沒奢望過你能回頭,我只是……只是看不得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罷了。”

顾长风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人塞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留不出来,根本无法回应苏月璃这份沉甸甸的情感。

“月璃……”顾长风动了动身子,想要下榻,胸口却又是一阵刺痛。

苏月璃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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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動,藥性已經散開了,你好好調息。明日还要赶路去找那个苗疆医者,我累了,先回房了。”

说罢,她大步走出了厢房,随手带上了房门。

風雪拍打著窗櫺,屋內只剩顧長風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榻上。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裡還殘留著方才試藥時的餘溫,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涵絮的模样。

“涵絮……”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任由那股無能為力的絕望將自己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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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拍打著窗櫺,呼嘯的寒風將客棧的木門吹得嘎吱作響。

厢房内的光线昏暗,炭火在盆中明明灭灭,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顧長風靠在床頭,體內的燥熱與痛楚在藥力過後暫時平息了下去,可他的眉頭卻依舊緊鎖,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方才蘇月璃離去時那句話。

他不是木头,自然能看出苏月璃对他的情意,可那份沉甸甸的付出落在如今满心疮痍的他身上,只觉得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想要下榻去寻她说清楚,卻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蘇月璃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進來,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几分,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顾长风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

“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月璃没有说话,将水盆放在桌上,转身走到榻边,神色平静得有些不自然。

“我不放心你的伤势,过来看看药效散得如何。”

她的目光落在顧長風手背上,見他正審視著自己,便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顧長風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目光微微一凝。

“把手伸出来。”

“我没事。”苏月璃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你别胡思乱想,养好身子要紧。”

“苏月璃。”顾长风沉下声音,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右手从袖子里拉了出来。

當那一截雪白的皓腕露在燭光下時,顧長風的瞳孔驟然一縮。

只见她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血跡雖然被水擦洗過,可那血肉模糊的痕跡依舊觸目驚心。

“這是怎麼回事?”顧長風的聲音顫抖著,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方才不是说只是试药吗?这分明是割脉取血!”

苏月璃用力将手抽了回来,别过脸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看错了,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你当我是傻子吗?”顾长风猛地从榻上站起身,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着,“这分明是利器割出来的伤口!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蘇月璃見瞞不過去,索性抬起頭來,直視著他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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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割了手腕,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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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顧長風低吼出聲,眼眶微微泛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情蛊,不是普通的毒伤,你用自己的血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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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风雪声越发狂乱。

苏月璃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我没疯。苗疆医者留下的古方里早就写得很清楚了,这情蛊霸道至极,寻常的草药根本压不住,唯一的解法,便是需要一個心甘情願之人,以精血作引,將蠱蟲從你體內引出來。”

顾长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以血引蛊……那你方才……”

“对,我方才煎的那碗药里,加了我自己的血。”苏月璃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坚决,“只要把你的蛊毒引到我身上,你就能解脱了。”

“胡闹!”顾长风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誰允許你這麼做的?我的生死與你何干?你憑什麼用自己的命來換我!”

“憑什麼?”蘇月璃眼眶泛紅,淚水在眼裡打轉,却硬生生忍着没有落下来,“就憑我心甘情願,就憑我見不得你日夜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顧長風,我愛的人是你,我願意為你做這些,用不著你來管!”

这是苏月璃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毫无保留地将心意剖白。

那些藏在清冷外表底下的深情与委屈,在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割在顾长风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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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呆呆地看著她,抓在她肩膀上的手緩緩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拒绝的话,想要告诉她自己配不上这份情意,可看著她滿手血跡與蒼白的臉頰,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月璃,我……我不值得你这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透着深深的无力与痛苦。

“值不值得,我自己心里清楚。”苏月璃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强行收起眼底的脆弱,恢复了那副冷清的模样,“蠱毒已經引出一部分了,接下來幾日只要按時換血,你體內的執念自然會慢慢消散。你好好休息吧,别辜负了我这一身伤。”

說罷,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快步走出了廂房,隨手將房門緊緊合上。

顧長風失神地跌坐在床榻邊,雙手抱住頭,指節深深地嵌入發間。

他這一生放蕩不羈,自以為看透了江湖兒女的情愛糾葛,卻從未想過會有人用這樣決絕而笨拙的方式,將他從深淵裡拉出來。

可是,他那顆心早就被傅涵絮填滿了,連一絲多餘的位置都分給不了別人。

“对不起……”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自語,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滑落,融入了这漫天的北国风雪之中。

夜色如墨,北境的风雪比前几日更加肆虐。

客棧後院的柴房被臨時收拾出來,充作顧長風養傷的靜室。

蘇月璃的血引之法確實起了作用,可蠱毒的反噬也遠比眾人預想的更加兇猛。

子时刚过,顾长风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剧烈颤抖着,眼底泛起一层妖异的赤红色。

体内的情蛊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般疯狂冲撞着他的经脉,烧得他意识模糊,理智一寸寸地崩塌。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可那股灼热却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而执拗。

带她走。

他踉踉跄跄地推开柴房的门,赤着脚踩进冰冷的雪地里,沿着漆黑的走廊一路走向傅涵絮的厢房。

隔壁的苏月璃因连日替他换血引蛊,早已疲惫不堪,沉沉地睡了过去,对此毫无察觉。

商凌澈的厢房在院子的另一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顾长风推开傅涵絮的房门时,烛火已经熄了,屋内一片漆黑。

他走到床榻边,看着月光下那张安详的睡颜,赤红的双眼里翻涌着痛苦与渴望交织的暗流。

他俯下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还未完全清醒时便将她打横抱起,破窗而出。

寒风灌进来的刹那,傅涵絮猛然惊醒,睜大雙眼看著眼前這張陌生而猙獰的面容。

“唔……顾大哥?”

顾长风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足尖点过屋檐,借着夜色的掩护朝镇外的荒林疾掠而去。

风雪打在脸上生疼,傅涵絮被冻得瑟瑟发抖,双手本能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顾大哥!你放我下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顾长风依旧一言不发,直到掠出数里之外,来到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前,才将她放下,随即单手撑住门框,剧烈地喘息着。

傅涵絮踉跄了两步站稳,借着从云层缝隙漏下的微弱月光,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顾长风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却泛着诡异的乌紫色,额角青筋毕露,赤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整個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般。

傅涵絮心中大惊,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顾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情蛊又发作了?快跟我回去,苏姑娘能帮你——”

“别碰我!”

顾长风猛地甩开她的手,却又在下一瞬反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傅涵絮吃痛地皱了皱眉,抬头对上他那双赤红的眸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顾大哥,你清醒一点!我是涵絮啊!”

“我知道你是谁。”顾长风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是誰。”

他一步一步逼近,将她逼退到木屋的墙角,双臂撑在她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顾大哥,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很冷静。”顾长风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她的发顶,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涵絮,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忍了多久?从落雁城的花灯节开始,从我看见你对他笑的那一刻開始……”

傅涵絮浑身僵硬,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试图拉开距离。

“顾大哥,你中了蛊,那些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不。”顾长风摇了摇头,赤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执念与痛苦,“蛊毒只是放大了我本就有的心思,它没有骗我。涵絮,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傅涵絮的心猛地一沉,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顾大哥,你知道的,我心里的人是商大哥……”

“我知道!”顾长风低吼出声,扣住她手腕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眼底的赤红更盛,“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看着他的眼神不一样,我知道你只有在他面前才会笑得那么开心,我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旁人!”

“可是涵絮,我已经让过一次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傅涵絮的心里。

她看著眼前這個素來意氣風發的逍遙谷少谷主,此刻却像个被逼到绝路的孩子,眼底满是狼狈与绝望。

“顾大哥……”

“这一次,我不想再看着你回到他身边。”

顾长风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的疯狂判若两人。

“顾大哥,你别这样……你这样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苏姑娘,更会伤害你我之间的情谊……”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顾长风苦笑着,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蛊毒发作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我明知道不该,明知道你心里没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涵絮,对不起……”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赤紅的雙眼裡湧起一陣劇烈的掙扎與痛苦,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体内的蛊虫像是在啃噬着他的灵魂,理智与执念在脑海中疯狂拉扯,讓他痛不欲生。

傅涵絮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咬了咬下唇,反手握住了他颤抖的手指。

“顾大哥,你听我说。你现在被蛊毒控制了,你看到的、想到的,都不完全是真正的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商大哥和苏姑娘一定在找我们了……”

顾长风闭上双眼,握着她的手缓缓收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屋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将这座孤零零的木屋吞没在茫茫的白色之中。

與此同時,客棧裡的商凌澈猛然從夢中驚醒,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翻身下榻,推开傅涵絮的房门,只见窗户大开,床榻上空無一人,被褥上还残留着余温。

商凌澈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顾长风。”

苏月璃闻声赶来,看见空荡荡的房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涵絮不见了?是顾长风做的?”

商凌澈没有回答,转身大步走出房门,翻身上马,循着雪地里残留的足迹朝镇外疾追而去。

那双素来清冷淡然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意。

风雪呼啸,两拨人各怀心事,消失在北境苍茫的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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