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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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战怀谦揽着洛倾烟的腰肢,一路穿过回廊。

暖阁之内早已重新燃起了银丝碳,驱散了满身寒气。

洛倾烟任由他将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解下,随手搭在屏风上,抬眸看他:【方才那纸上写的究竟是什么?瞧你那眼神,倒像是恨不得把那人剥皮抽骨一般。】

战怀谦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里,冷笑一声:【不过是些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走捷径的跳梁小丑罢了。京城县衙的户曹备案而已,她们倒是舍得花重金。】

洛倾烟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心中自然猜到几分。

她抬起那双清冷明澈的眸子,目光直直地迎上眼前之人的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方才听那小孩宣读的内容里,不仅有官府的婚书与户帖,甚至还提到了一叠厚厚的嫁妆单子。战怀谦,我何时将自己嫁给你了?又哪来的什么嫁妆?】

战怀谦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低笑出声。

他非但没有半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大方地承认下来,身子往后靠在圈椅上,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你自个儿或许不记得了,但在京城县衙的户曹文册里,这可是白纸黑字盖了官印的。】战怀谦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刮了刮她挺秀的鼻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笑意与宠溺,【至于嫁妆……】

他拉长了语调,身子微微前倾,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你当日从京城北上,带进我府里的那些随身行李、古籍医书、还有那几大箱珍贵药材,再加上我自个儿私库里贴补进去的几十抬金银珠宝、地契房产,被县衙的主簿大人一盘点,自然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嫁妆单子。】

【胡说八道,我几时去过京城了,镇国公府更是没踏进去过。】洛倾烟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倒会替我作主,连嫁妆单子都提前替我备齐了,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轻轻爆出一朵灯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长在雕花地砖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微末的沉香气息,夹杂着屋外呼啸的北风,越发衬出内室的安谧。

战怀谦嘴角的笑意深了几许,非但没有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之间连一丝空隙也不留。

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地锁住那张因嗔怒而微红的俏脸,粗粝的指腹顺着她白皙的面颊缓缓抚过,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酥麻。

【不曾去过?那当日北地驿站里,替我包扎伤口、险些将我半条命彻底拿捏住的活观音,难不成是天上下凡的仙子?】战怀谦嗓音微哑,带着几分戏谑与无赖,【至于镇国公府的门槛……你虽没从正门进,可我的心房倒叫你踏得死死的,这笔帐,你打算怎么算?】

洛倾烟呼吸微微一滞,心头因他这话泛起一丝涟漪,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清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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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着痕迹地别开脸,避开他过分灼热的视线,冷哼道:【战三公子这般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如既往的名不虚传。堂堂镇国公府的少爷,强行将莫须有的户帖婚书压在一个孤女头上,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笑话?】战怀谦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狂傲,【我战怀谦做事,何须看旁人的脸色?他们爱笑便笑去,只要我的小祖宗高兴,哪怕把这宣城的官府掀个底朝天,我也得把你的名分板上钉钉地坐实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洛倾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襟,美眸圆睁:【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不放。】战怀谦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内室的床榻走去,眼底翻滚着浓稠如墨的欲色与笑意,【前厅的热闹也瞧了,不识趣的跳梁小丑也打发了。眼下夜深人静,夫人方才不是还在琢磨着生二胎的大计吗?为夫这就身体力行,陪夫人好好『探讨』一番。】

【战怀谦!你放开……唔……!】

未尽的嗔怪悉数被淹没在一个霸道而炙热的深吻中。

【放?】战怀谦喉头滚出一个低沉磁性的笑音,手臂宛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稳稳地将她嵌在身前,【这辈子落到我手里,你就休想再有『下去』的念头。】

话音落地,他已抱着她大步流星地绕过翠竹流苏屏风,直奔内室那张精雕细琢的紫檀木大床。

沉香木的脚踏发出细微的轻响,两人随即陷进了柔软厚实的锦被之中。

战怀谦顺势将她整个人牢牢圈在自己的胸膛与锦褥之间,高大的身躯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峦,将她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洛倾烟本能地想要挣扎起身,双手抵在他肌肉贲张的胸口上。

隔着薄薄的里衣,男人身上那股滚烫的热气源源不断地透了过来,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战怀谦,你别得寸进尺。】洛倾烟咬了咬下唇,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恼意,【外头还下着雪,这里是将军府,老太君与大夫人才刚歇下,你若再这般不知轻重……】

【我若不知轻重,方才在花厅外就不会只是抱抱你那么简单了。】战怀谦非但没有被她的威胁吓退,反而低笑着俯下身去,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鼻尖。

他强势地捉住她一只胡乱推拒的小手,十指相扣,硬生生地将那只素白的手掌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的心口上,【你摸摸,这里头装的全是你,它跳得有多快,你难道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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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之下,隔着衣料传来沉稳而强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洛倾烟的指腹。

那份毫无保留的滚烫与偏执,让她原本冷硬的防备不由得出现了一丝裂缝。

见她不再挣扎,战怀谦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

他微微收起眼底的戏谑,粗粝的大掌顺着她披散在枕畔的如墨长丝缓缓梳理,嗓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盼盼,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存着戒备。我不知道你的家世背景,也不想勉强你告知过往,能把你弄得四处都是伤痕,你的家人肯定都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把你当成弃子和棋子,可在我战怀谦这儿,你是唯一的祖宗。】

他顿了顿,幽深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认真与狠戾:【那纸户帖婚书不是莫须有,是我在江苏袁家庄遇见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心里盖过戳、定了终身的凭证。那些嫁妆单子也绝非空穴来风,我战怀谦的女人,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哪怕倾尽我名下所有的封地、良田与私库,也填满不了你这些年在外头所受过的委屈。】

烛火在这一刻无声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紧紧交缠在床头的流苏帷幔上。

洛倾烟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素来狂妄不羁、此刻却字字句句透着真挚的男人,心湖深处仿佛被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绵延不绝的涟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掩饰内心的触动,却终究只化作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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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洛倾烟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温柔的阴影,声音轻得如同呢喃,【歪理邪说倒是一套接一套。】

【只要能把你哄到手,管它是不是歪理。】战怀谦见她态度软化,顿时眉开眼笑,眼底的得意与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给她任何开口反驳的机会,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抱进怀里。

锦被翻腾间,檀木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伊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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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怀谦居高临大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与胸膛之间,热烫的鼻息尽数洒在她的颈窝,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放开我……战怀谦,我话还没说完呢?】洛倾烟口中虽在嗔怪,可那声音落入男人耳中,却更像是一场无声的邀约。

【听见了,但我偏不放。】战怀谦低笑一声,厚颜无耻地贴了上去。

他宽厚的手掌顺着她流线型的腰线一路下滑,隔着层叠的云锦罗裙,精准地覆上那处不盈一握的柔软。

粗粝的指腹透过布料轻轻揉捏,引得洛倾烟身子猛地一颤,原本抵在他胸前推拒的小手瞬间失去了力气,无力地揪紧了他玄色的衣襟。

【唔……别闹……】

洛倾烟的尾音尚未落下,已被男人铺天盖地的吻尽数封堵。

这一次的吻不似白日里那般带着宣泄般的粗暴,反而透着一种近乎珍宝般的缱绻与缠绵。

战怀谦的舌轻巧地挑开贝齿,在她的口中肆意城池掠地,贪婪地汲取着她津液的甘甜。

他的呼吸愈发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如同正在靠近猎物的猛兽,眼中翻滚着化不开的浓稠情欲。

察觉到对方的大手已经不老实地探入衣襟内,覆上那团饱满的温软,洛倾烟眸光微黯,理智在情欲的迷雾中尚存一丝清明。

她贝齿轻轻一合,险些咬上他的唇瓣。

战怀谦吃痛地嘶了一声,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愈发放浪形骸。

【小野猫,咬坏了,待会儿心疼的还不是你自己。】他含糊不清地低呢着,大掌猛地一扯,刺啦一声轻响,洛倾烟外层的月白长衫应声而裂,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又迅速被男人滚烫的胸膛覆盖。

烛光摇曳,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拉得极长。

战怀谦强健的大腿轻易地分开了她修长的双腿,直接挤进了她的膝弯之内。

他粗重的手掌固定住她精致的下颌,迫使她迎上自己幽深如墨的黑眸:【盼盼,从我第一眼在袁家寨看见你时,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掌心了。】

话音未落,他再也克制不住体内奔涌的热血,腰身狠狠向下一沉。

【啊……!】

洛倾烟仰起天鹅般的颈项,一声破碎的娇呼从唇齿间溢出。

那根早已硬如铁石的巨物毫无预兆地贯穿了层层阻碍,携带着滚烫的热度,将她的最深处塞得满满当当。

那种极致的饱胀感与撞击带来的酥麻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紫檀木的床柱里。

【这里……好紧……】战怀谦舒服得头皮发麻,粗喘一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刚毅的脸部轮廓滑落,滴落在她红云密布的锁骨上。

他不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掐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疯狂进出。

床榻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每一次的撞击都发出沉闷而暧昧的声响。

洛倾烟双眼迷离,神智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彻底沉沦,只能本能地攀附着他的肩膀,随着他的节奏一次次被送上云端。

床榻之上的动静愈发激烈,沉香木的框架随着男人的每一次挺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洛倾烟仰起天鹅般优美的颈项,长发散乱地铺在枕畔,原本清冷如霜的眸子此刻早已被情欲染上一层迷离的水雾。

她整个人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只能死死攀附着战怀谦宽阔的肩膀,任由对方将自己带入一波又一波灭顶的热浪之中。

【战怀谦……你慢一点……】

她破碎的求饶声悉数被淹没在男人狂热的低喘中。

战怀谦一双黑眸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肌肉上覆着一层薄汗,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性感而野性的光泽。

他一边粗重地喘息,一边加重了腰间的力道,那根硕大滚烫的铁棒在极致紧致的花径里毫无章法却又精准无比地肆意驰骋。

【慢不下来了,宝贝……】战怀谦沙哑着嗓子,滚烫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角与红肿的唇瓣上,【只要一想到你是我的,我就恨不得把整条命都揉进你身体里。】

屋内的温度节节攀升,将窗外的寒风与冰雪隔绝得干干净净。

随着最后一波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战怀谦低吼一声,精壮的身躯猛地紧绷,将积蓄已久的灼热浊流尽数喷洒在最深处。

洛倾烟也在那股灭顶的快感中娇躯剧烈一颤,双眼翻起一抹失神的空洞,指甲深深陷入他的后背,随后无力地瘫软在锦被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良久,风雪渐息,室内归于平静。

战怀谦满足地喟叹一声,将昏睡过去的女子轻轻拥入怀中,扯过锦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随后也闭上双眼,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宣城将军府迎来了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洒进内室,在地砖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洛倾烟悠悠转醒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床榻上残存的温热与淡淡的雪松香气。

她动了动酸痛不堪的腰肢,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那精力过人的混蛋。

简单梳洗过后,当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罗裙走出怡然斋时,正巧碰见正抱着大头娃儿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大夫人邓氏。

【哟,醒啦?】邓氏见她走来,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爱与打趣的笑意,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微肿的唇瓣上扫了一眼,【昨夜怀谦那小子没折腾得太厉害吧?这府里头啊,也就只有你能治得住他那头倔驴了。】

洛倾烟饶是脸皮再厚,此刻也禁不住双颊飞起两抹红云,福身行礼道:【大夫人莫要笑话我了……】

【还叫大夫人呢?】邓氏故作不悦地嗔怪了一句,随即将怀中正咿呀学语的大头娃儿往前递了递,【快瞧瞧,这小家伙今早一睁眼就直往我怀里钻,精神头好得很呢。老太君方才还念叨着,说等过几日雪化了,要把京城那边的喜帖正式发出去,顺便把你们二人的大礼给风风光光地操办起来。】

洛倾烟垂眸看着繈褓里那双灵动清澈的大眼睛,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要在阴谋与逃亡中度过,却不曾想,在宣城这座被风雪覆盖的将军府里,竟然能寻得一方安稳的庇护所,甚至还有了一个荒诞却无比温馨的家。

正说话间,远处的回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夫人!不好了!前、前厅那边出事了!】

邓氏眉头微蹙,将孩子交给身侧的奶娘,沉声呵斥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清楚!】

原先慌里慌张跑进院子的小丫鬟,脚步在青石板上生生刹住,脸上惊恐欲绝的表情瞬间僵硬在半空。

她看着正房门口慢条斯理嗑着瓜子的邓氏,又瞅了瞅旁边神色自若的洛倾烟,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告急台词全卡在了嗓子眼。

【大……大夫人……】小丫鬟硬生生把后半句【前厅那里出事了】给咽了回去,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改口道,【表、表少爷他……他好像怪怪的!】

邓氏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瓜子皮随手落在青砖上。她斜睨了那小丫鬟一眼,挑眉道:【怪怪的?他哪天不怪了?】

【不是啊大夫人!】小丫鬟急得直跺脚,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语调都变了调,【表少爷他……他一进前厅跨过门槛,就突然双手捂着肚子,当场蹲在地上开始干呕!奴婢瞧着他那架势……那模样、那神态,简直跟前几日管事娘子怀孕时一模一样啊!】

此话一出,院子里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你先缓缓,把话说明白了……】邓氏回过神来,赶忙摆了摆手让小丫鬟把气喘匀,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既想笑又觉得诡异,【你是说,咱们府里的这位表少爷,才刚进门就蹲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可不嘛!】小丫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不仅吐呢!表少爷还一边吐一边扯着嗓子喊酸梅干、喊酸枣糕,甚至……甚至还差点上手去揪身旁小厮的衣襟,直嚷嚷着说他肚子坠得慌,前院的丫鬟姊姊们全吓傻了,正七手八脚地把他往抬椅上按呢,但表少爷非不请府医,前厅这会正乱成一团粥呢!】

小丫鬟的指头对着指头,一脸欲哭无泪,声音里还带着没缓过劲的颤抖:【这不,表少爷他……他已经被两个小厮硬架着过来了,奴婢腿脚快,这才抢先一步赶来给您通个信!】

话音刚落,怡然斋的月亮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却透着股委屈的哀嚎:

【放开本少爷!你们这群没眼力见的狗奴才,弄疼爷了!本少爷这叫脉象逆流、气血失调!把那些酸枣糕给爷端上来,听见没有……!】

院子里众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战怀谦……堂堂镇国公府的三公子、顶着个表少爷名头寄住在这将军府里的男人,此刻正被两个粗壮的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双脚离地地往院里拖。

他虽在挣扎,可那姿势却滑稽得很……一只手死死护着平坦的小腹,眉头痛苦地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青里透白,额角还挂着因干呕而憋出来的冷汗。

邓氏手里端着的茶盏差点没端稳,她惊愕地张了张嘴,指着那狼狈不堪的夫甥:【怀谦?这……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你平日里吃牛肉喝酒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今日这是中了哪门子邪?】

【舅母……】刚从前听被小厮扶着、正扶着腰骂骂咧咧走出来散步的战怀谦,脚步猛地一僵,一张古铜色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

洛倾烟捏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浓浓的玩味。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身旁脸色青白交加的战怀谦。

【听说你身体不太舒服?】洛倾烟杏唇轻启,语调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戏谑,【要不要请府医来诊诊脉?】

战怀谦嘴角狠狠一抽,只觉得刚消停下去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请什么府医,爷身体好得很!】

战怀谦强行甩开左右架着他的小厮,硬生生站直了身子,咬着牙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意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顶着一头微乱的玄色发髻,目光幽怨地瞥了一眼身旁看好戏的洛倾烟,磨了磨牙道:【昨夜定是吹了凉风,动了脾胃罢了。】

【哟,吹凉风还能吹出孕吐的架势?】邓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拿绢子掩着唇角,打趣道,【方才丫鬟可是听得真切,你一进前厅就直嚷嚷着要酸梅干和酸枣糕。怀谦啊,难不成昨夜折腾得太狠,老天爷把这孕吐的报应全落到你身上了?】

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奶娘闻言,也都低头抿嘴笑出了声。

战怀谦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却偏生拿自家这个舅母半点法子也没有。

他堂堂镇国公府的三公子、西北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前锋将军,这张脸今日算是彻底在自家院子里丢干净了。

【舅母莫要听那丫头胡沁,分明是前厅那帮跳梁小丑送来的礼单里带了些奇奇怪怪的香料,熏坏了鼻子。】战怀谦黑着脸强行解释,一边不动声色地往洛倾烟身边挪了半步,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道,【夫人,你说是吧?】

洛倾烟似笑非笑地抬起眼帘,任由他半赖半抱地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红唇轻勾:【战三公子方才不是还中气十足地喊着要吃酸枣糕吗?怎么这会儿倒推得一干二净了。既然身体不适,不如我亲自去厨房替你熬一碗安胎……哦不,是醒脾祛湿的汤药来?】

最后几个字被她故意放轻了调子,带着说不出的娇软与调侃。

战怀谦的呼吸微微一窒,低头对上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气极反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俯下身,滚烫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嗓音暗哑而危险:【好啊,夫人若是想亲自侍奉,为夫自然奉陪到底。不过这大庭广众的,你若再这般撩拨我,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抱回屋里,让昨夜的探讨继续下去?】

耳畔传来的热气撩得洛倾烟耳根微红,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抬手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没脸没皮。】

【对自己媳妇要什么脸面。】战怀谦厚颜无耻地低笑出声,索性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目光挑衅地扫向一旁看戏的邓氏。

邓氏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对冤家,眼底却掠过一丝欣慰与温暖。

她摆了摆手,抱过身旁乳娘手里的小娃儿,笑着开口:【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少在这儿卿卿我我。怀谦既然没什么大碍,就赶紧把正事办了。老太君那边还等着回话呢,京城那张喜帖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派出去?】

话题一转回正经事,战怀谦收起了方才的玩世不恭,幽深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他直起身子,将洛倾烟护在身侧,淡淡道:【京城那边不急。宣城这边先把婚礼给办了,等我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迎娶我的夫人入门,将名份彻底做实了。】

邓氏手里的动作蓦地一顿,原本含笑的眉眼微微压了下去,神情中浮起一层凝重。

她将怀中的大头娃儿往乳娘手里一送,抬眸看向战怀谦,语调里透着几分长辈特有的忧心与冷静。

【怀谦,你休要胡闹。你堂堂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又是西北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先锋将军,这终身大事岂能这般草率?将军府虽是你的外祖家,可若真把喜事在这宣城办了,京城那群踩高拜低的权贵们会怎么看?只怕回头连个正经的宗谱都入不了,平白让人戳你媳妇的脊梁骨。】

邓氏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神色清冷的洛倾烟,叹了气道:【盼盼这孩子孤身一人,本就受了许多苦楚。若是连个堂堂正正的明媒正娶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你拐进门,将来进了京城,阮太后和沐恩侯府那帮人还不知要怎么拿捏她、编排她。无媒苟合这四个字,砸在寻常女子头上尚且能逼死人,更何况是国公府的宗妇?】

院子里的空气因这番话而渐渐冷了下来,方才的调笑嬉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战怀谦脸上的玩世不恭也一点点收敛起来,幽深的黑眸里折射出冰冷而锋芒毕露的寒意。

【舅母担心的事,我自然心里有数。】战怀谦冷笑一声,抬手将洛倾烟略微有些发凉的素手紧紧攥在掌心里,【彰明帝那边巴不得我战家不结什么权贵姻亲,一个没有背景、孤身在外的孤女落在我手里,皇帝老儿心里指不定怎么乐见其成,觉得我战怀谦无权无势、翻不起风浪。可他算盘打得精,阮太后那老妖婆就更不用说了。】

提到阮太后,战怀谦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当年沐恩侯府妄想把阮啸仙那个蠢货塞给我,借此安插眼线在我的军中,被我当场驳了面子,甚至还让沐恩侯府反降了爵位。这嫌隙,早在京城的时候就结得死死的了。阮太后私心过重,沐恩侯府嫡系素来不成气候,她眼里又只有沐恩侯府的荣辱,纵使她把我搞得恶名昭彰。若非我藉养病离京,只怕那道指婚的懿旨依旧会强行压下来了。】

他冷哼一声,语气狂傲至极:【她若敢拿无媒苟合四个字做文章,那便叫她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战怀谦的聘礼早已穿过半个大宣朝,京城县衙的户曹文册上盖的是朝廷正三品的官印,这叫明正言顺的官婚!她阮太后若是不认,大可以亲自下旨来宣城剥了我的朝服、摘了我的将军印信,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接得住西北三十万铁骑的怒火!】

洛倾烟听着他这番狂傲不羁却字字如铁的护短之言,心头最后一丝因世俗流言而起的微澜,也彻底被抚平得无影无踪。

她垂眸轻笑,眼底溢满了缱绻与信赖:【既然战三公子连西北三十万铁骑都搬出来了,若我再推拒,倒显得我这个夫人太没胆识了。阮太后若真有本事把手伸到宣城来,我们便奉陪到底便是。】

战怀谦见她非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与自己同仇敌忾,心头顿时热血沸腾,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由得又收紧了几分,那股因孕吐而残留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邓氏瞧着两人这般心意相通、无所畏惧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失笑,眼底却满是欣慰:【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有主意得很。既然决定了要在宣城把这场大婚风风光光地办起来,那这府里上下的一切事务,舅母便替你们提前操持起来。老太君那边我去回话,保管把这喜帖办得十里红妆、无懈可击,看京城那边谁敢嚼舌根子!】

【有劳舅母了。】战怀谦难得正经地朝邓氏拱了拱手。

邓氏笑着啐了他一口,抱着大头娃儿转身往屋里走去,留给两人一处清静的回廊。

晨风微拂,院子里的积雪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晶莹的光。

战怀谦低头看着怀中清冷明澈的人儿,喉头微微发紧,大掌轻轻抚上她白皙的面颊,嗓音低沉而温柔:【盼盼,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人能欺你半分。】

洛倾烟迎上他深邃炙热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为惊艳的笑意,轻轻应道:【好。】

暖阁之内的银丝碳烧得正旺,将屋外呼啸的冬末寒风全数隔绝。

自那日从前厅狼狈折返、惹得大伙儿哄笑一场后,战怀谦便彻底闭门不出。

倒不是他生性娇气,而是这身体出的岔子实在匪夷所思……大男人怀孕这种荒诞离奇的怪事,若是传了出去,莫说是镇国公府那群虎视眈眈的政敌,就是西北大营里那帮粗鲁的部将,只怕都要惊掉下巴,甚至暗地里笑话他这位先锋将军是不是中了邪。

因此,这份苦,战怀谦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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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还只是莫名其妙的干呕与胸口闷胀,到了后来,孕吐的反应愈演愈烈。

每至清晨或夜半,他总得扶着床柱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偏生还吐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整个人折腾得青里透白。

素来杀伐果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先锋将军,硬生生被这场反向孕吐折磨得冷汗涔涔。

更要命的是那渐渐凸显的小腹。虽说练武之人身形精壮,可那处不合常理的隆起却一天比一天明显,伴随着隐隐的坠痛与腰酸。

【滚!都给滚远点!不许靠近正院半步!】

怡然斋外,战怀谦顶着一头冷汗,咬着牙将几个端着汤药靠近的小厮亲兵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

他死死关上雕花木门,反锁得严严实实,一张俊脸黑如锅底。

堂堂七尺男儿,此时此刻却只能靠着一张引枕,双手护着微凸的腹部,疼得直抽冷气。

屋内的另一头,洛倾烟正靠在贵妃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奇闻轶事杂谈,神色平静得没有半波涟漪。

她瞧着不远处正咬牙切齿跟自己肚子较劲的男人,红唇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战三公子,若实在撑不住,要不还是请府医来瞧瞧?省得你这副模样传出去,外头还以为镇国公府的三公子遭了哪路冤魂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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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战怀谦额头青筋直跳,疼得额角直冒冷汗,却还不忘瞪她一眼,【你这没良心的小野猫,爷这是在帮谁受罪?若不是当日在袁家寨……】

洛倾烟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语调清冷中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洒脱,心里腹诽:当日我可没求着你把种子胡乱播下。

再说了,这怀孕生子的苦,出力遭罪的全是战怀谦,我整日吃好喝好,连腰肢都未曾粗上一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占了大便宜。

她转过头,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单薄的肩头,那双清冷明澈的杏眸眨了眨,随即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副极为纯良无辜的疑惑神情。

【受罪?战三公子这是在受什么罪?】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与精壮身躯极不协调的圆润弧度,语气里满是不解,【你这几日将自己锁在屋里,连饭量都大得惊人,莫不是背着我偷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肚子给撑坏了?】

战怀谦差点被她这句话噎出一口老血,腹中恰好又传来一阵剧烈的下坠感,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偷吃?!你……你这丫头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爷这肚子里装的是……】

【是什么?】洛倾烟弯下腰,纤细素白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紧绷的肚皮,面不改色地继续装傻,【难不成是长了什么奇怪的瘕聚?还是中了袁家寨里的哪门子瘕虫病?】

她这副懵懂天真的模样,倒真把战怀谦给堵得哑口无言。

一个尚未及笄、被家族当作弃子丢在外的孤女,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懂什么男女之事,更别提这惊世骇俗的男人生子了!

在她眼里,自己这副腹部隆起、上吐下泻的模样,可不就像是得了什么离奇的怪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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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战怀谦哪里知道,这副娇弱稚嫩的躯壳里,装着的可是洛倾烟那早已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灵魂。

她不仅知道他肚子里揣着的是两人真正的骨肉,更乐得看这位平日里狂傲无边的将军替自己承受这十月怀胎的苦楚。

既然原主的年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她自然要将这层无知的身份发挥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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